林知渺有点担心方粟下不来台，下意识想要继续开口帮他找补一下，没想到方粟朝他们缓缓摇头。

讨论的声音再次低了下来，方粟适时开口：“程序文件里面写得很明确，质量异常闭环需得严格按照8D的步骤对事故展开纠正分析与预防，我看过各位提交的纠正表，恕我直言，那不是在进行质量异常闭环，而是在完成表单填写。”

“比如？”被方粟不太友好地反驳了一通，此时的林知渺盯着对方的脸，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

“比如，一组在三月二十日发生的一起质量事故，你们在纠正措施表的‘原因分析’中写，该项质量异常发生的原因是客户测量错误。”

林知渺：“不然呢？三月二十日晚上质量部收到客诉，说我们交付样件厚度超出0.9mm~1.5mm这个标准范围，三月二十一日客户反馈他们测量错误，产品符合标准的，客诉撤回，这个原因分析有什么问题？”

“林组长，按照你的理解，这起质量异常的责任部门应该是样件制造部门才对。”方粟放下手中的激光笔，两手再次交叠放在桌上：“但是最终认定的责任部门是你们，你是没想过为什么吗？”

没给林知渺说话的机会，方粟身子前倾继续输出：“检验人员反馈，该产品的《检验标准》中并无对厚度的检验要求，但是你们组员工擅自给客户提供了一份未经签批的《产品规范》中却写明了厚度指标，内外部两份检验文件都是你们组编制，文件内容却不一致，存在指标缺漏，这是这起质量事故责任认定为你们部门的原因。”

“请问林组长，不符合项的内容都被偷换的情况下，你现在依然觉得你们的纠正措施表符合要求吗？以及，其他有相同疑问的各位，你们依旧觉得你们的质量异常完成了闭环吗？”

会议室内小声的讨论彻底消失，二十来个人陷入了沉默。

林知渺下意识将目光头像坐在方粟对面的技术副总身上，希望他能出来说两句，没想到对放也只是抱着手臂紧盯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既然各位都没有问题了……”方粟开口，又一次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么我来宣布一下处理结果，闭环率低于95%的部门，季度绩效扣除1.5分……”

林知渺忍无可忍再次开口打断：“我不同意，纠正表当时是经过你们体系工程师确认后签了字的。”

“……林组长请听我说完，质量部标准执行不到位，季度绩效扣除1.5分，质量负责人负管理责任，扣除本月50%的绩效奖金。”

“所以呢？因为你们自己罚了自己我们就得认罚？”林知渺对这把戏嗤之以鼻：“该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认，不该是我们的问题，凭什么要因为你们‘自罚三杯以作表率’了我们就得认？况且事故发生当月责任人和我们组都罚过款了，为什么一事多罚？”

“这不是林组长您所谓的‘自罚三杯’，也不是所谓的“一事多罚”，这是按照《激励与奖惩程序》划定责任，给予相关责任人考核。”方粟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说：“这是公司的内控制度，这里是企业，有自己的制度，不是你们学校里面过家家。”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技术部门十来个组，在场的负责人大多都才毕业一两年，也有两三人跟林知渺一样正在读博，甚至，公司总经理和技术副总过去都是高校的老师，方粟这话无疑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林知渺和其他几个组长彻底被方粟激怒，几人甚至提高了争辩的音量，顿时会议室闹作一团。

被气到的人情绪激动，气人的却老神在在，等林知渺他们终于说累了，方粟才不紧不慢转头看向总经理：“伍总，您的意思呢？”

公司向来重视技术，虽然不知道总经理今天为什么沉默这么久没说话，但林知渺并不认为伍俊杰会跟着方粟瞎胡闹。

“按方粟的意思办。”一锤定音的结论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被甩了出来，林知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林知渺以为按照自己的性格，会继续据理力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方粟那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他失去了继续争辩的心思，停顿片刻，说了句“行”，便拿着笔记本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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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例会后我只有一个想法。”林知渺东倒西歪地趴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说：“以后除非必要的工作交集，有多远我就离他多远！”

晚饭间没聊过瘾，两人干脆把所有的工作任务推到了明后两天，一起回了林知渺的出租屋，继续聊天。

余翊抱着抱枕跟林知渺窝在沙发上，听完林知渺的吐槽后，沉默半晌才幽幽开口：“阿渺，我怎么感觉你生气的原因是，第一次跟其他部门发生摩擦然后伍总没有站在你这边呢？其实在意的不是方粟，而是伍总吧？”

林知渺：“……余翊，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