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时间飞快，周日下午收拾东西离开时大家都依依不舍，纷纷遗憾周日天气不好，好不容易来一趟却没能看到日出。

唯一看见了日出的林知渺没有接话，却也没逃得了众人的追问，林知渺循着回忆艰难地给他们描述：“火红的太阳，但没什么温度，从银装素裹的远山慢慢升起，感觉吧……很冷，但很暖和。”

众人：……

“渺哥，咱虽然是工科生，但语文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很冷，但很暖和’到底是什么描述？这已经不是语文的问题了，这是常识问题。”

“我怀疑渺总在上面被冻失温了……”

语文差、没常识、还疑似被冻失温的林知渺拒绝沟通，头也不回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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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周，各部门都在做着收尾工作，林知渺本想着这一周的工作可以轻松点，结果没想到周一下班前又接到通知，他们组的三个项目在元旦后需要完成方案评审。

虽说评审准备工作早在几周前就已经完成，但按照公司流程这三个项目还需要组织一次预评审，这一折腾，一周的时间就又忙过去了。

31号当天晚上十点，林知渺完成了所有工作，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晚上基本没什么人加班，林知渺从漆黑的办公楼下来后没直接去停车场，而是拐弯去了生产现场。

倒班的工人还在忙碌着，外面庆祝得热火朝天的跨年夜，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唯一的能体现出今晚特殊性的，大约就是设备上的时间自动更新的那刻，在岗的工人随之翻开新一页的生产记录表，颇具仪式感地写下那崭新的年份。

林知渺穿过轰鸣的设备，路过工作区内穿着防静电服忙碌着的工人，来到厂区最里面的一台设备前。

正在设备显示屏前操作的工作人员看见林知渺后站起身：“渺哥还没下班？是有事儿？”

“准备下班了，想着过来看一眼。”林知渺示意工艺员坐下：“这东西是给3302那个项目做复现用，这两天会直接送到外场，所以需要你们工艺过来亲自盯着，辛苦了。”

“守着一晚上换您额外给的一天假，有什么辛苦的？反正这两天假也回不了家，我一个人呆在出租屋还不如在这儿挣加班费呢。”

生产设备有限，协调了好几天才空出来今天这一晚上的时间，林知渺只好去跟人家工艺组的组长商量，额外给了加班干活的员工一天假期。

工艺组组长也是林知渺同学，两人理念倒是差不多，所以工作安排得挺顺利。

“给你点了饮料和夜宵，一会儿你跟其他上班的工人们分一下，我先走了啊？新年快乐。”林知渺跟对方告了别。

再次穿过产线长长的通道，林知渺看见前面一个热压罐前围了好几个人，好奇地放慢了脚步。

一走进就听到“烧透了”三个字，当即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哦豁”。

不知道责任在那个班组或者部门，反正这质量事故是逃不掉了。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林知渺伸头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就跟皱着眉头的方粟对上了视线。

……

哇，质量事故现场被质量部长逮了个正着，好倒霉。

方粟的表情很糟糕，看着比那天在山上冻了半宿还糟糕，瞥见林知渺后也没松开眉头，只朝着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转头安排工作去了。

这个热闹林知渺可没兴趣凑，他耸耸肩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从厂房出来的林知渺，依旧没急着去开车，他又拐去了食堂，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给自己买了一瓶温热的瓶装奶茶，盯着贩卖柜看了一会儿，再次点开了下单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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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粟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蹲在厂房门口花坛上无所事事、冷得发抖的林知渺一眼就看见了大冬天穿着件昵大衣装酷的人。

“接着。”一个小瓶子随着人声的提醒从黑暗中飞向方粟，方粟反应迅速，转头的同时就抬起了手，顺利接到了那个小瓶。

“暗器”竟是一瓶黑咖啡，还是热的。

林知渺蹲在原地，看方粟一步步朝他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怎么还没走？”

他蜷成一团，晃晃悠悠地蹲在绿化带边沿，抬眼笑盈盈地看着方粟，答非所问：“腿麻了。”

方粟沉默片刻，伸出了被瓶装咖啡暖过的手。

黑暗中，林知渺看见那只他在无聊时观察过很多次的手就伸在他面前，等待着他握住借力。

细看，那手不知是冷的还是举累了，指节还在有些晃动。

林知渺缓缓抬手，被热奶茶捂热了的手心很快就凉下来，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伸手的动作依旧缓慢，直到指尖与方粟那只手仅差两厘米。

方粟放缓了呼吸，感觉腿站得都有些酸了。

手一偏，堪堪擦过方粟的掌心，在他五指握下前，林知渺率先合拢掌心、拽住了方粟的手腕。

隔着衣服，像是几周前方粟在车上握住他胳膊那样。

借着方粟的力量，林知渺快速起身，在地上跺了跺又僵又麻的双脚，没心没肺地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事儿就快回去吧，新年快乐。”方粟的身形隐在夜色里，或许是风太大，听起来嗓子有些哑。

“方粟。”林知渺仰着头，看向远处天空中无声绽放的烟花，“你上次落了个本子在我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