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就不一样了，原本沉浸在情绪中的林博士，像是被强行从声色犬马、酒池肉林中拽出来上阵杀敌的将士，不光无法上阵杀敌，也无法再沉溺声色了……

他一脸悲愤地起床穿好衣服，路过方粟时还不忘剜了对方一眼，接收到信号的方粟没忍住笑出了声。

“男人啊，以前不苟言笑的我还以为有多高冷，原来是因为欲求不满……”

林知渺对他这种情绪啧啧称奇，在脖子上围了个围巾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中午跟康浚约好了要开会，这会儿林知渺站在板房前有些迷茫。

成片的活动板房进进出出都是刚午休完的工作人员，林知渺之前没来过这个场地，再加上一来就到了生活区，他压根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康浚。

最终还是无奈回头找了方粟：“你卫星电话呢？我联系下康浚？”

“那个不是我的，是随车配的。”方粟摊着手。

“那你带我去找康浚？”

“走吧，去工作区。”方粟答应得特别痛快，就在林知渺以为他知道康浚找的会议室在哪儿时，方粟又慢悠悠开口了：“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地方，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大概一百分之一的概率。”

林知渺的表情有些木然，看得方粟笑了一声，给出了第二个选择：“第二，我们去广播站，用喇叭全站找他。”

林知渺：“……”

“我选三。”

他才不信方粟找不到康浚，工作区房间虽然多，但都是有分工的，他只是让方粟带他去他们办公的地方而已，这人就把他当三岁小孩耍，着实有点崩了方部长人设了。

林知渺突然意识到他对方粟的认识好像清晰了些。

过去的方粟在他这里……可以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方粟长得好、工作起来很有原则、也很让人讨厌，当然这人的生活习惯喜好爱好跟自己南辕北辙，他爱喝自己看不上的苦咖啡、却对自己的全糖奶茶嗤之以鼻；他游泳很好，但对自己喜欢的篮球、跑步这些户外运动难以苟同……

如果让过去的林知渺来描述方粟，他可以做出二十多页的PPT来说明这个人，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能列出来的这二十多页PPT，竟然也只能凑出一个模糊的方粟。

方粟为什么嗜苦不爱吃糖？方粟为什么不喜欢睡午觉？方粟为什么要放弃研发转做质量？方粟……方粟是怎么确定的他只是对自己有生理欲望？

这一切被掩盖的问题，在方粟今天一天时不时露出他少有的情绪时，厚重的迷雾散开了些，虽然依旧什么也看不清，但林之渺却觉得自己或许有机会能完全看清。

那么……他要看清吗？

林知渺犹豫了，想着自己跟方粟现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并不觉得看清对方是一件好事，他也不觉得方粟会想要被他看清，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看清这一切的立场。

“到了。”方粟站定，拦了一把明显走神的林知渺：“这边是总控，一会儿会开会汇总各口子的问题，会后应该会把我们留下来。”

“一来就挨批啊~”林知渺啧了一声，语气倒还轻松，完全没有要挨批了的焦虑。

方粟：“毕竟我已经因为这事儿被批了两个月了，要是林博士能早点来解决问题，说不定这顿批就不用挨了。”

林知渺瞥了眼这个又开始阴阳怪气的人，觉得自己刚才一路上的纠结简直是自讨苦吃，这人，有什么看清的必要吗？

他没等方粟，见房间内会议准备得差不多了，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性，她正检查电脑上的汇报内容，林知渺主动打了招呼。

女生也姓林，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干练地给他指了指位置，没什么情绪地说：“您先坐这边吧，涉及到您那边的内容一会儿会重点讨论。”

林知渺捂着胸口，夸张开口：“梦回开组会啊……”

女生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总，你是不是C大的啊？你导师是岑老师？”

“诶？林总你怎么知道的？”他惊讶了一瞬，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哦对，您也是岑老师的学生？我看着您好像有点眼熟……您是……林璇师姐？”

林经理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跟刚才的严肃判若两人。

“诶我就说！我看着您有点眼熟，之前我在导儿的办公桌上好像看见过你们那一届的合照！导儿就放在电脑旁边的，我竟然没认出来。”林知渺这才走到了林璇的身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旺仔牛奶糖：“师姐吃糖，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之前老岑就一直给我们念叨，说师姐您学习能力强、又服从安排，简直是模范博士生，不像我们……”

方粟在门口看着这场面，一向不苟言笑的项目经理嘴角带笑地与素未谋面的小师弟相谈甚欢，完全需要自己这个中间人再来介绍了。

他这幅样子，和中午时跟康浚凑在一起的样子毫不相关，也与用不耐烦的语气指责自己圆滑世故的样子相去甚远。

方粟双手插在兜里，突然开始好奇，林知渺此时会不会在心中唾弃他自己的世故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