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野牦牛。”方粟突然停了车，视线锁定着前方不远处。

林知渺顿了顿，扭头看向前方。

一只身形高大、毛发打绺的野牦牛正从一出山石后踱步而出——面朝着他们。

心中暗道一声倒霉，面上却不显，他轻声问方粟：“要倒回去吗？”

其实刚才意识到不对就应该倒回去的，只是两个人都抱有侥幸心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毕竟这个天气，动物下山觅食是很正常的行为，羊跟牦牛不是食物链的关系，羊是群居生物，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成群结队的，那种场景在野外再正常不过了，两人只是无端联想到了前两天安全培训中提到的“极端情况”，哪知道这极端情况还就让他们遇见了？

“我先试试，你注意着点他们的动作。”隘口处没法掉头，方粟只用极慢的速度挂了倒挡，一点点松开刹车。

皮卡缓缓向后滑着，轮胎每压过一粒石头，方粟都会下意识观察野牦牛、一点点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方粟刚准备开始踩油门，安静很久的野牦牛却突然动了。

一只盘羊不知怎的从一侧冲了过来，冲到牦牛面前时才发现对方的存在，紧急停下转头朝着皮卡跑来。

盘羊和它跑动带起的落石惊动了好似已经入定的野牦牛，受惊的牦牛从摆出攻击姿态到冲向盘羊最终将羊顶翻在地，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五秒。

方粟从盘羊出现的那一刻就紧急刹了车，不过牦牛的动作太快了，他没来得及熄火，牦牛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被盘羊挑起了脾气的公牛翘着尾巴，鼻子“噗噗”喷着气，绕着发动机嗡嗡作响的皮卡转圈，车内的两人下意识止住了动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大家伙。

“要按喇叭吗？”林知渺不太确定，毕竟培训里提到过，遇见大型野生动物后，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通过鸣笛驱赶。

问题是……什么情况才算是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

反正现在这种发怒的公牛在车外踱步、时不时用身体顶两下车身的情况的肯定不是。

“叫救援吧，我们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还是不要瞎弄，先把安全带系上，用后面的靠枕和衣服护住头。”方粟查看了一下情况，做出了决定。

林知渺开卫星电话的同时，方粟就小心挪动着身体，摸到后座的两个靠枕，一个放在自己腿上，另一个垫在了林知渺的脑袋顶上，以防公牛突然发疯把车顶翻。

“不行，连不上。”林知渺皱着眉，将手中的卫星电话递到方粟面前：“不应该啊，这里又没山，天上又没云没雨没遮挡的。”

方粟朝车外的天空望了一眼，南边没有任何遮挡，应该不是遮挡的问题：“坏了？”

林知渺“应该没有，显示是正常的……是不是这个天线的问题？这个车的维护是多久一次？天线之前使用过吗？”

方粟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清楚车辆及车载设备维护的情况：“我们公司的入场后这辆车就一直是我们使用，维护没怎么注意，应该是现场的维保人员统一在做，卫星电话这段时间都没有用过。”

“那十有八九是外置天线的问题了……”

问题锁定了，解决方法自然也有了，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个解决方法无法实施。

卫星电话的原理是通过3.6万公里的对地同步卫星接收信号，卫星再将信号“反射”回地面。

整个过程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卫星电话与微信之间不能存在任何的物理遮挡。

金属车顶就是最大的物理遮挡。

使用车顶的外接全向天线可以将信号无差别发送到整片天空，但是现在用来传输信号的天线坏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离开这座铁笼子的庇护，到随时可能被牦牛攻击的车外去手动对星、求援。

沉默间，林知渺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方粟沉声打断了：“那是走投无路的最下策，这牛还没怎么样呢你就要去莽？没这必要，先按常规方式处理吧。”

毕竟，说不定公牛一会儿就对他们没兴趣直接撤了呢？

林知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很是干脆地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决定先在车里等着，晚点再看看情况。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