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吻得很凶。

其实林知渺每次吻方粟都挺凶的，他总是用虎牙磨，不把对方磨出血来不罢休。但是今天的凶跟以往比起来有些不一样，以往是情之所至，今天却更像是有意地发泄。

林知渺不是在亲吻，而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这个吻里没有任何缱绻的意味，只一味地啃咬、撕扯，像是要把从昨晚到今天的负面情绪一同发泄出来，像是对方粟的惩罚。

方粟早已想到林知渺也许会生气，所以对眼前这种情况也不算意外，他靠在床头堆高的枕头上，不躲不避，甚至还一手搂住林知渺的腰，一手揉捏林知渺的耳垂，任他发泄。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感受到林知渺的动作，方粟顺从张口，等着对方的进一步深入，却没想林知渺只是用虎牙重重在他舌尖咬了一口就退开，拂开了他的手、面色如常地坐回了椅子。

“疼吗？”除了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了点外，林知渺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粟却被这一句话问得愣了片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才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还好……我不至于连这都忍不了。”

“哦，方部长这“怕疼”还挺唯心的。”林知渺不冷不热地刺了句，随即又转移话题说起了昨晚这件事儿的处理后续。

“我们这次比较幸运，遇到野牦牛的地方离另一个试验场不远，这边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跟对方联系了，所以救援半个小时就到了。”

“还好你去打电话了。”如果不是林知渺坚持出去联系基地，他们可能就要一直跟牦牛对峙到对方主动离开了。

夜晚气温低，拖得越晚危险也就越多，真到了那时候，他们面对的就不止是那一只野牦牛了。

夜晚的无人区，这一场景也是安全培训中三令五申过的，方粟承认自己当时已经慌了，他只顾着眼前那只一直跟他们对峙的公牛，完全忽视了其他可能出现的危险。

现在想来，还好林知渺一直在坚持。

方粟觉得自己应该给林知渺正式地道个谢，当然除了道谢，还应该道歉。

他斟酌着语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却没想又被林知渺打断了：“对了，因为我俩被那个车载天线坑了个大的，今天他们开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更换通信设备的决策，并且进入了紧急采购流程，估计到我们下次休假的时候就可以用上新设备了。”

全向天线的作用是增强信号，将电话信号向整个天空发射，直到被卫星捕捉，可以为车内使用卫星电话提供便捷，但这东西毕竟辅助，经过这次的事后，基地把所有的车载通信设备更换为一体式全向自动对星终端，以后在车内使用卫星电话就跟使用普通手机一样方便了。

算是前人的中暑换来了后人的乘凉。

大概是对这玩意儿比较感兴趣，林知渺就这个即将投入使用的新设备展开了话题，方粟看着讲得眉飞色舞的人，没好意思打扰，等对方说完已经是许久之后了，刚才打好的腹稿又没了开口的机会。

林知渺看上去倒也不是很在意，这时候再专门说一下反而显得有些生分了，方粟干脆暂且作罢，准备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开口。

方粟的骨折不算太严重，但毕竟是骨折，行动能力还是受了影响，恢复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照理说他不适合再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了，基地给他联系了返程，可以联系专门的医疗直升机把他送回去。

林知渺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势离开，方粟却拒绝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不着去大医院，所以没有回去的必要。”方粟已经从临时的‘医院’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无所谓地冲谴责他的林知渺解释：“而且我相信在我们林组长的带领下，没两天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所以没必要麻烦人家一趟。”

“……别给我戴高帽，方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贼牛，我们都是二愣子，这个外场没了你就不行？上个班而已还给自己整上‘不畏牺牲’这套了？”

林组长对于方粟这个决定非常不满，但即便方粟现在是个瘸子他也不可能直接把对方台上飞机，所以他除了嘴上谴责加不给好脸色外，林知渺丝毫奈何不了方粟……甚至他还得冷着脸照顾这个气人的病人。

为了病人伤腿的安全，林知渺这几天回到了自己备受冷落的小床上，隔壁房间依旧欢声笑语，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地方，人们的愉悦阈值变得很低，稍微一点有趣的事情就会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林知渺已经习惯了这些时不时传过来的笑声，他现在甚至可以将这笑声当成白噪音。

又一次伴随着欢声笑语昏昏欲睡之际，林知渺突然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棉被摩擦的声音，接着是铁架床摇摇晃晃发出来的嘎吱声。

以为方粟在翻身，心情不好的林组长也懒得提醒对方注意，毕竟快要三十岁的方总哪需要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面很快恢复了安静，林知渺却也睡不着了，倒不是其他什么原因，主要是他感觉……方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