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闭着眼，被观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甚至产生了方粟的目光正一寸寸扫过自己眼角的幻觉。

热度攀上了他的脖颈耳垂，黑暗中倒是不担心方粟看出来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本来已经睡习惯了的床，现在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被子下面漏风、上面又捂太严实喘不过气、床单有褶皱隔得难受、枕头好像没摆好耳朵被压着了……

偏偏，林知渺又不能动。

如此这番忍了十来分钟，林知渺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干脆睁开了眼。

宿舍区晚上本就没什么灯光，这个点更是，不过无人区的月亮特别的亮，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拂过林知渺的身体，跃入方粟的瞳孔中。

林知渺在方粟的眼里看见了月光和自己。

刚才的不自在突然消失了，他静静与方粟对视，皎白如水的月光变得恍然间变得浓稠，林知渺感觉自己整个人在慢慢下沉，黏腻浓厚的月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你……”林知渺愣神之际，方粟突然开口了，他移开了目光，视线聚焦于林知渺床边的虚空，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跟康浚……挺好的。”

“什么?”林知渺没理解这个话题怎么拐到康浚了，方粟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跟康浚挺好？

本来脑子就被方粟的眼神搅成了浆糊，听他这莫名其妙的“挺好”后就更蒙了，一时间说出口的话只剩疑问。

“你们认识是因为工作，但没有局限于工作来往，这没什么奇怪的，这很好。”算是对林知渺的解释，他是在回答上周两人不欢而散的话题。

“每个人之间都有太多的不同，性格爱好、交友方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放在心上。”方粟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是占有欲，也是有些羡慕……当然，可能也有些其他的什么，我不清楚……”

依旧是在回答林知渺那天晚上的问题，隔着将近一周的时间，那晚相拥而眠的两人如今分别躺在两张床上，那晚因为得到不到答案沮丧焦躁的林知渺现在安静平和地听着迟到的答案，那晚始终不愿开口的方粟现在循着记忆将问题的答案一点点吐露……

明明比起上次的距离，今晚的两人更像是被分在一个房间的同事，偏偏却好似比上次更加亲密。

林知渺没有出声——方粟的问题已经回答完了，他想听听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林知渺，对不起。”依旧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知渺一时间又没跟上他的思路，慢半拍地思考方粟这是在为什么而道歉。

或许是在为那天晚上的回避？林知渺当时确实是有点不开心，但第二天他就想明白了，是自己越界了，方粟本就没有必须要回答他这些越界问题的理由，现在道歉反而让林知渺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没头没尾的话继续，林知渺却突然懂了，连同着上一句的道歉。

方粟是在说遇险那天。这就很合理了，生死关头两人有了分歧，后续证明林知渺的决策是正确的，并且这个正确的决定救了他们的命，这个道歉和道谢就合理了许多。

林知渺轻轻“嗯”了声，算是收下了方粟的这两句话。

房间内安静下来，窗外又开始吹风，砂砾打在钢板壁上的声音杂乱，但不算吵，习惯了这种环境的两人很快便沉入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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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渺没有再休假，一是方粟的腿并不允许他们开着车回镇上折腾，二是他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赶快回去，方粟虽然每天躺在床上静养，但这地方的环境到底还是太艰苦了，洗澡擦身子都得在这个不怎么保温的板房里进行，其实不太利于方粟恢复。

抱着这目的熬了几个大夜，林知渺团队终于在十天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材料性能再次符合标准要求，上机试验得到的结果也非常完美，他们的驻场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林知渺愉快地收拾着自己和方粟的行李，然后跟其他同事一起推着方粟上了一辆新的皮卡——原来那辆在牦牛大哥大攻击下已经变成黄土高原地貌，不过毕竟是固定资产，没人愿意主动提报废，所以皮卡正在慢慢维修中。

他们得先去招待所那其他的行李，终于如愿摸到的方向盘的林知渺通过后视镜与方粟对视一眼，语气轻快：“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