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熟悉城市,林知渺打开手机看见他们外场小分队群里正在规划着下飞机后胡吃海喝、搓澡按摩的愉快行程,林知渺瞥了一眼过道对面正挪腿的方粟。
方粟的腿不算严重,前两天就拆了石膏换上了支具,没有石膏那么笨重,方粟的自理能力有了发挥的余地,显然十分满意,上飞机坐到座位上时都没要林知渺帮忙。
他俩在商务舱,林知渺陪着方粟等所有人都下了飞机才半抱着他走到舱门口,坐上了轮椅。
“你晚上在哪儿吃?”
“食堂,你们给送车上就行,我一会儿随便找个人来接我。”方粟看到了廊桥外等他们的同事。
林知渺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没搭理他,推着轮椅走到众人面前:“你们帮我一起把方部长送上车,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师兄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技术的一个同事心直口快,说完发现有些不妥又找补了一句:“或者我们跟你一起送方部长回去,然后再去吃饭?”
林知渺脸色变了变,挑眉感叹方粟之前说的“人怎么能愣成这样”还真有道理,这位才上班半年的师弟就是上次方粟吐槽的那位,说起话来还真是压根不管别人的死活。
其他“老油条”同事开玩笑道:“小李,你还没断奶吗?走哪儿都要师兄陪着?人家师兄还有工作呢。”
余翊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说笑着岔开了话题,小李也回过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礼貌,红着脸退到了后面。
林知渺推着方粟走在最前方,方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直到两人上了车,他才开口:“其实你跟他们去玩儿就行。”
“……”
林知渺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了下去。
他没理方粟,坐在前排专注看着手机。
到公司刚好是吃饭的点,林知渺把行李放到保安室,推着方粟吃了顿沉默的晚餐,又沉默地推着方粟走到公寓楼下:“几楼?”
“二十八。”
林知渺按了楼层,两人依旧沉默,林知渺是因为赌气,方粟……大概就是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愿所以尊重吧。
每次都是这样。林知渺憋着一口气到了方粟房间门口,看着方粟输密码开了门。
房间内的智能系统在房门解锁后就自动开了灯和空调,方粟自己操作着轮椅往屋里滑了一点,准备回头招呼林知渺。
林知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方粟操纵轮椅转过去时林知渺正抱臂靠在紧闭的大门上看着他,等到轮椅彻底停下时,林知渺朝前跨了一两步,走到了方粟的身侧。
他在方粟的注视中蹲下/身,手搭上了电动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单腿跪地、倾身吻住方粟。
这次倒不像上次那样纯粹为了发泄了,林知渺是温柔的,他用唇舌描摹着方粟,只是在方粟想要主动时用虎牙威胁警告对方——他剥夺了方粟主动的权力,似乎是将方粟当成了一个听话的娃娃。
方粟想要夺回主动权当然轻而易举,他只是一条小腿受了伤,影响不了什么。
更何况……正是小腿有伤,林知渺才会尤其顾忌他几分。
但方粟没有动作,被警告一次后他就歇了心思,任凭林知渺在自己口中作乱。
林知渺不开心。这是很轻易能感觉出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开心方粟也知道,因为自己三番两次客气地将林知渺推开。
这种情况在他们两人间非常常见。
不管是林知渺试图跟他聊一些越界的话题还是林知渺自动将他归为“不需要假客气”的范围,他跟林知渺都无法达成一致。
除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方粟在半梦半醒之间梦到林知渺趴在他胸口跟他聊朋友的那天,方粟记不清楚林知渺都说了些什么,但林知渺的失落以及泅在他胸口的潮湿他一直记得,以至于周末在招待所抱着林知渺看他眼角泅出生理性泪水时都忍不住放缓了动作,还引起了林知渺的不满。
大半夜的方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记忆唤醒,板房内两道呼吸交错着,他猜林知渺睡着了,所以他费劲地翻过身,在黑暗中盯着林知渺的眼角。
黑夜中看不清那地方是否如梦中般湿润,他只回忆着梦中有些混乱的场景,同样是湿漉漉泛着浅红的眼角,林知渺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是隐忍一会儿悲戚,但不论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都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然后,林知渺在夜色中睁开了眼,依旧专注地看着他。
黑夜能侵吞人的理智,放大人的情绪。
冲动之下,方粟回忆着那个悲戚的林知渺,回答了过去好多天的问题。
那是方粟第一次向其他人坦诚自己的内心,虽然内容非常浅层,压根算不上“坦诚”。
林知渺总是在让他打破自己的原则,放纵自己的欲望是、跟别人“交换过往”是、后悔把林知渺排除在自己的边界之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