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是抱着吐苦水的心态开始跟余翊的聊天的，但到了最后他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心思。

与余翊无关，主要是那些矛盾的话语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林知渺自己都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埋在心里的时候还可以装作不存在、继续装傻无视，要真的说出来了，反而避无可避，只剩下徒增烦恼。

不如不说。

不过余翊的话倒是给了林知渺提了个醒。

两个月来他天天下班跟方粟待在一起，别说打球了，就连晚饭他都没在跟其他人一起吃过。

其他同事虽然没说什么——毕竟林知渺照顾跟他共患难的同事也没什么奇怪的——但长此以往难保不会有人发出跟余翊一样的疑问。

第二天，林知渺一敲开方粟的房门就提出了自己今晚不跟对方一起。

这段时间除了林知渺偶尔出差外，两人一直都是以吃的晚饭，所以咋一听林知渺这样说，还以为他又有工作，顺口问了句： “要出差？”

“没有，太久没跟我们组的人一起吃饭了，怕他们……有意见。”林知渺自然地走进房间，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桌下。

刚冲好的牛奶麦片还在冒烟，他拿起摆在瓷碗边的两袋糖包，一一撕开后把白砂糖尽数倒了进去，看得方粟没忍住端起小几上的水杯喝了口。

“吃完饭呢？”

“吃完饭回去加班，后天有一个方案PK，我得写报告做PPT。”话都说到这儿了，林知渺顺势开口把后面两天一起安排了：“明后天也一样，后天我去W市汇报，回来得下周了，到时候再找你？”

方粟握着玻璃的杯的手一顿，在林知渺看向他之前若无其事地点了头。

两人相对而坐，比任何一天都要安静地吃着两碗味道天差地别的牛奶燕麦，吃完林知渺主动把碗放进了洗碗机，等着方粟一起出了门。

林知渺的执行力很强，过去除了一起吃晚饭外，上班时间他也会偶尔晃悠到方粟办公室门口看一眼，现在不光是吃饭省了，连这一步都一起省了，他甚至会刻意避开行政楼二楼靠近天桥的那间办公室，在两栋楼间穿梭时宁愿从一楼绕一大圈。

倒不是因为跟方粟闹什么脾气，主要是因为自己别扭。

那晚他没继续跟余翊聊下去是鸵鸟心态，在被余翊点出他的不快乐后，林知渺就已经被戳破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在与方粟相处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太开心。

余翊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这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在他每一次与方粟交谈、每一次看见方粟、每一次想到方粟的时候都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林知渺干脆将自己与方粟的见面减少。

骤降为零。

起先林知渺还有些不适应，靠着休息间落地窗时总习惯性看向那个天桥，方粟当然不会出现在那儿 ，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虽然已经可以靠着拐杖行动自如了，但他也不会没事儿乱跑给别人添麻烦，林知渺只是……习惯罢了。

方粟过去经常在那天桥上站着，除了隔着单向玻璃对视上的那次之外还有很多次，林知渺隔着一段距离看站在天桥打电话、看他步履匆匆路过、看他跟吞云吐雾的领导严肃地讨论着工作……

在林知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在单项玻璃后用余光撇向那道身影。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并不能支撑他坦然面对这一习惯，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让林知渺无法坦然面对他的真实感受一样。

不过好在工作够忙。

留给林知渺悲秋伤春的时间并不多，后天的PK很重要，分管副总点名林知渺亲自汇报，所以林知渺这两天一边盯着其他人的报告，一边自己做PPT，还得去盯实验，称得上是分身乏术。

忙起来时间很快，林知渺只有晚上入睡前会想起方粟，这种时候他就会拿出手机给方粟发去一个莫名其妙的问号，希望方粟开始一个他感兴趣的、能让他愉悦入睡的话题，方粟也众望所归……说出的话没一个是林知渺爱听的。

每晚，林知渺都是在比前一天更深的无语和烦躁中入睡。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林知渺完成答辩，结果算不上太好，但也没什么问题，有几个指标发生了变化，林知渺需要在五个工作日内对新指标做出验证并给出准确的结果。

为了节省时间，林知渺周六回来就带着洗漱用品直接住进了公司，白天跟康浚他们一起泡在实验室，晚上就在办公室的小床上睡。

公司公寓倒是提供了倒班房，他给行政说一声也可以直接去住，但林知渺并不想靠近公寓楼，他没有给方粟说他回来，也没给方粟说自己这两天就在公司。

事实上，在那无法隐藏的负面情绪连续出现了几个晚上后，林知渺就歇了要跟方粟聊些什么的心情，他只每天早晚给对方发个“早安”“晚安”，像极了无话可说的中年夫妻，不过他们要比中年夫妻好一点——他们对彼此还在有欲望。

两人熟练地隔着电话做下流事时，林知渺再次意识到，或许这才是他跟方粟合适的相处方式。

周一一早，林知渺被早早到了办公室的孔昭吵醒，下一秒闹钟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分钟前方粟发来消息，问要不要做他的早饭。

【不了，忘了给你说，我昨晚睡公司的，你……自己可以来上班吗？】

林知渺总觉得这个时候去公寓有点引人注意了，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方粟，他知道方粟一定会说可以，所以压根没等对方回答，直接去了卫生间洗漱。

周一依旧是在实验室渡过的一天，不过他们的进度很快，再有一天数据就都出来了，一天写报告，估摸着可以提前一天把报告送过去。

下午四点多，实验室工作开始收尾，明天要忙着写报告，林知渺享受着难得的空闲，懒懒散散地动晃晃西看看，见康浚在收拾废弃物，一时兴起凑了过去：“银粉还剩多少？”

康浚把两个装银粉的小袋子扔出来：“七八克，你要？”

公司对这类不涉及技术信息的非危化废弃物没做管控，所以一般做实验留下来的废弃银粉他们自己也就处理了。

其他人也会自己用这东西烧点小玩意儿，不过大多手艺不行，玩儿一两次就没兴趣了，林知渺之前没在意过，今天却突然来了兴致，接过两小袋粉，自顾自走到操作台前。

做实验用的银粉纯度高，压根用不着做其他的什么操作，林知渺将粉末倒进坩埚，做好防护后拿出火枪高温熔炼。

不一会儿银粉就凝成了一个火红的、圆形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