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方粟的父亲。
林知渺意识到这一点时下意识想要起身跟长辈打招呼,起身的动作却随着男人的话语凝滞了。
对面的方粟似乎也顿了一瞬,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聚焦在林知渺脸上的目光,坐在椅子上自然转身,朝男人喊了一声“爸”。
看出来方粟跟他父亲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又想到刚才对方进门时身边的女人和一大一小两个晚辈,林知渺有了大概的推测,他有些尴尬地朝着男人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不太自然地朝两人说:“我去趟卫生间,你们聊。”
方粟朝林知渺点了点头,目送着林知渺林知渺转身离开。
“还看?”方粟父亲没控制住,激动的情绪让他不自觉提高了嗓音,愤怒和嘲弄让这两个字听上去有些怪异,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人来人员的餐馆,旁边那桌的人虽然走了,但周围还有其他的顾客,若有若无的打量正尖刃似的戳他的脊梁骨。
方磊原本挺拔的背佝偻了些,在方粟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压低了声音:“方粟,你还要不要脸了?”
方粟盯着自己用支具固定着、横在他和父亲中间的腿,无所谓道:“不要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方粟,你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你自己不要脸不要带着老子跟你一起丢人。”
方粟没忍住,笑了。
他把腿往回收了收,像是在执行方磊“不要带上我”的命令:“其实您今天不过来批斗我,也不会被我带着丢人。”
“你顶着这张脸还不够给老子丢人?”方磊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跟他相似的脸,气得眉头紧皱,“老子当年怎么就鬼迷心窍跟你那个妈生你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狰狞的表情配上不太讨喜的话语,倒是如他所愿跟方粟不太像了。
“是啊,怎么就生了我呢?”
方粟低眉顺眼,顺着方磊的话接,却攻击性十足,林知渺要是见了说不定都得夸一句他平时很平和。
算了,还是不要让林知渺看见了。方粟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来人往的店内,那人的身影没在。
“你还在看?方粟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当个正常人?做个正常的人到底有什么难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抗?你以为你这样是伤害到我了吗?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从头到尾害的就是你自己!”
一个难得的没有加班的周六,是他昨晚上回办公室工作到凌晨才挤出来的时间,没有任何目的地跟林知渺一起吃饭、看电影、说着些有的没有的不重要的话题,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周六的。
方粟听着这些他都能背下来的自相矛盾的话语,忽然就觉得烦躁。
他不想再跟眼前这位父亲无谓地耗下去,尽管他知道,方磊今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为了给方粟那位异父异母的同龄“哥哥”庆生,不会在他这里多浪费时间,大概再有四五分钟他说够了就会离开,但他连这四五分钟都不想等了。
“说完了吗?你的爱人还在应该还在等你回去切蛋糕,再晚点他们该不高兴了。”方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天伦之乐了,至于我是没脸还是有好几张脸,也不劳烦您费心,毕竟就算这脸再像,也不会有人觉得两个陌生人会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这样方粟,你用这种小把戏跟我和你妈赌气,你已经快要三十了,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跟你妈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应该受你的绑架?你非要种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来表达你的不满吗?”
“对,所以你再不走,我会立刻起身,告诉整个餐厅的人,我,你方磊方大老板的儿子,是个……”
“闭嘴!”方磊情绪再度失控,一向体面示人的人大老板对方粟话中的场景想都不敢想,他压低了声音,却已经起身,“方粟,做个正常人,不要做这些猪狗不如的事情。”
方磊说完,起身离开,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落在方粟的眼中,也直勾勾落进愣神的林知渺眼中。
中年男人又恢复了那副儒雅体面的样子,白衬衫在他身上穿得板正,任谁正面遇上了都会赞叹一句保养得当的企业家。
如果林知渺没听见他对用那些带着尖刺荆棘的话语刺向自己儿子的话。
林知渺皱着眉看男人从自己的身边经过,两人从偶然的对视间看见了对彼此的厌恶,不过方磊更胜一筹,他边走边朝旁边让了让,走过后甚至还伸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又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就像空气中有什么一接触就会中招的病毒。
林知渺:……
我这暴脾气……我是不是给他脸了?
林知渺有一瞬间想冲着那人的背影来一脚,看他摔个狗吃屎的样子再好好嘲笑他一番。
但最终他还是没这样做,不是因为那人是方粟的父亲,刚刚那些话之后他不认为方粟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孺慕之情,他只是不想让今天的约会以进派出所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