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调整了自己不自然的表情,朝那有些僵直地背影走去。
“这火锅店,人也忒多了,空气不怎么好。”林知渺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还吃吗?不吃早点回去洗个澡,不然明天身上又是一股味儿。”
“行,走吧,回去泡澡。”方粟一直话少,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神色自如地拄着拐起了身。
林知渺不想说起那些糟心事,但又着实有点想关心方粟的身心健康,所以往停车场去的一路上都在用余光偷瞟方粟。
虽说是偷瞟,但动作幅度大到林知渺自己都觉得有点掩耳盗铃想要撂挑子正大光明看了,方粟却依旧不为所动。
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人上了车。
林知渺的大众停在商场地下室的角落,左侧是墙,右前方是一个承重柱,非常刁钻的位置,即使是大型商超辉煌的灯光也忽略了这地方和一上车就被按着头吻得说不出话的林知渺。
“你……你干什么?”
估摸着方粟的心情不好,林知渺被兜住后脑勺后顺着方粟予取予求,想着这样对方心情或许会好些,结果方粟愈发过分,为了自己不被憋死上社会新闻,林知渺一口咬在前不久还想着要心疼关心的人的舌头上,终于为自己换来了喘气的机会。
跟林知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粟,他胸口起伏平稳,好像刚才那个想要把别人拆吃入腹的人不是他一样:“你一直偷看我干什么?”
“你长得好看,我看就看了,还要收费?”
“有道理,确实该收。”方粟说完,又冲着那张水光潋滟的红唇压了下来。
-
回到林知渺的小别墅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林知渺气冲冲地下车、进门、走向浴室,给拄拐人士留下一个“懒得理你”的背影。
“啪——”
将方粟的低笑关在了浴室门外。
按照计划打开淋浴的时候,林知渺突然想到什么,手拐了个弯,开始给浴缸放水。
他不是容易尴尬地性子,但今晚最后这一出着实有点尴尬。
撞上古板嘴臭老登教训出柜的儿子不说,自己跟这位儿子还刚好是纯洁的肉/体关系,林知渺决定给方粟、也给自己留一点消化尴尬的时间。
或许……方粟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那些出自自己亲人的恶言恶语。
现在的社会比以前开放了许多,大多数人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其实已经由最初的“特别关照”变成“视若无睹”了——对于大部分的少数群体来说,“视若无睹”其实才是求之不得的。
虽然还没有从法律层面得到承认,但林知渺生活中其实没有体会过作为“少数群体”的压力。
他出柜是在高中毕业,父母都是农村人,刚听说的时候其实也不能接受,但他们非常宽容。
他们宽容地问林知渺:确定了吗?改不掉对吗?你可以承受“与众不同”的压力吗?这样你会幸福,对吗?
林知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后父母就接受了,并祝福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
林知渺顺利的出柜让他在偶尔会忽略掉自己作为“少数群体”的特殊,也会忽略掉其实有一些跟他一样的人,承受了非常人所能感同身受的压力。
方粟,或许就是这类人。
林知渺是从方粟父亲说“以此来绑架我们人生”开始听的,那位老登看见他了,他用恶意的言语伤害方粟,也用恶意的眼神攻击他这个带着儿子鬼混的混账。
林知渺很愤怒,他没听过这些难听的话,也没想象过这个世界上会有父母用这种难听的话攻击自己的孩子,可是,从方粟的表现上看,这位“父亲”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待方粟了。
林知渺想到几个月前,在那个边陲小镇的招待所里,方粟语气怪异地问他“你跟你父母关系不错?”
林知渺自然地肯定了,因为那时候他没有想到方粟的处境……会是这样。
他抬手覆上自己有些难受的胸口,水珠滴落在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时的方粟,在想什么呢?他会怀疑自己吗?会……会很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