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泡了四十多分钟，估摸着方粟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手软脚软地起身，换好衣服，擦着半湿的头发回到客厅。

方粟坐得板正，低头划拉着手机，林知渺猜他正在看新闻，就跟往常许多个夜晚一样。

明明是看惯了的画面，但由于今晚遇到了特殊情况，这种司空见惯的场景在他的眼中显得有些孤寂，直直坐在暖色落地灯旁的方粟看起来非常落寞。

林知渺见不得这种落寞，方粟应该是刻薄的、意气风发的，总之不该是这样。

他加重了走动的声音，惊动了沙发上“落寞”的人。

方粟回头，还没看清林知渺的表情就被那人兜头抱住。

脑袋抵在林知渺的小腹上，软软的，方粟瞬间就想到了两人被困皮卡的那晚。

公牛在车外疯狂撞击着车身，刺骨的冷风混杂着点点雪粒从皮卡后窗吹进车里，刺耳的喇叭混杂着那些熟悉的侮辱谩骂，方粟却只记得那柔软、温热的小腹。

林知渺怕得发抖，却用整个身子护住他，用最柔软的腹部保护着他集视觉、嗅觉、听觉、触觉于一体的头部。

就像现在。

林知渺大概是第一次直观面对那些他从未面对的过的恶意——尽管方磊的那些话对自己来说压根算不上恶意——但林之渺还是如上次一般，用最柔软的自己安抚着方粟对世界的直观感知。

方粟想说点什么让林知渺放松，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明明随便一句插科打诨就能让心情低落的林知渺转移注意力，但他说不出口。

他贪恋这份柔软、贪恋林知渺身上的味道、贪恋额头和鼻尖的温柔、贪恋……林知渺。

方粟放弃了说些什么的想法，放任自己循着本心放松身体，将全部的力量倚靠在林知渺的身上。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久，久到林知渺的小腿肚有些酸，刚想着活动活动就被方粟发现了，他如梦初醒般：“差点睡着了，累吗？”

林知渺被他箍着腰往下压，他踮着脚踩撑住身子跪在沙发沿，没让自己坐实在方粟的腿上：“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清晰认知？你这破腿确定不会被我压得又断一次？”

“你没压过吗？”方粟声音又低又哑，听得人耳根通红。

林知渺发誓，他今晚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从浴室出来前他本来想跟方粟聊聊、开导开导他的，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主卧在三楼，整层被打通做成了一个大的卧室，长毛地毯通铺整个卧室，没有床，只铺着一个两米的床垫，柔软的床品和毛毯从床垫垂到地毯上，视觉上看，这整层都是林知渺的大床……他平时也确实是这样使用的。

在林知渺的搀扶下，方粟跌跌撞撞上了三楼，拖鞋和拐杖都遗落在了楼梯上，林知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腰卡在床沿，上半身懒散地仰躺在床上，双手紧搂着跪在他身上的方粟，把自己沉进对方的眼中。

“要压吗？”方粟钳着林知渺的下巴，突然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

这次林知渺反应变得有些慢，甚至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方粟带着起身换了方向。

跪在上方的人成了林知渺，只不过上位者早已被人亲得腰软，跪坐变成了跪伏，他紧贴着方粟的肌肉，有些懵地抬头看向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小渺儿，我腿疼，你来好不好？”

……

……

林知渺的白地毯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他趴在床沿，心疼地看着自己曾经精心挑选、日夜相处的长绒地毯，想要咬罪魁祸首一顿，奈何压根直不起腰。

“方粟，你腿是不是可以拆支具了？”后腰传来轻轻浅浅的抚摸，痒得他的心都跟着抖了抖，语气更加生硬：“拐杖也可以不用了吧？我觉得下周的运动会你可以报名长跑。”

方粟趴在林知渺的身后，用鼻尖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线条起伏：“长跑最后一个名额不是被林组长报了吗？体力真不错”

多讽刺啊，体力不错的林组长现在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任人在身上作乱。

林知渺闭着眼，毫无征兆地开口：“方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取向的？”

来了。方粟的动作一滞，心中的石头却落了地，他知道林知渺总归是会对今晚的事情说些什么的。

“六年级……大概十三岁吧，记不清了。”他翻过身，脑袋靠在林知渺的腰腹处，嘴里咬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抬起挡住了直射眼睛的顶灯。

剩下的话要怎么给林知渺说呢？说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确认了自己的性向、确认之后经历过什么样的挣扎、父母发现后是怎样的歇斯底里……

“嚯，够早熟的呀哥哥，六年级我还立志要跟奥特曼结婚呢。”明明他挑起的话题是针对方粟，此时却话锋一转拐到了自己身上：“我高一下学期才发现，当时宿舍一哥们被男的表白，他吓得几天没睡好觉，我们就一起给他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