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林知渺临时换了谈话主体,方粟对这次的谈心非常配合:“怎么出谋划策的?”
“查资料呗,我们查‘为什么男的会跟男的表白’,查‘男的和男的可以谈恋爱吗’、查‘男的和男的怎么谈恋爱’……后来就顺势进了些不可说的网站,看了些不可说的东西。
“你能想象吗?我室友们被恶心得鬼哭狼嚎,被表白那哥们儿甚至直接冲厕所吐了……他们没发现我是他们中的异类。”
“我没吐、没觉得恶心……我像他们平时看片一样,有了生理反应。”林知渺自嘲地笑起来,笑声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当年的小心翼翼变成了现在觉得不值一提的自嘲:“我当时就想:完了,我也是个变态。”
“不像你的风格啊。”
那么自信张扬的林知渺,也会自我否定?
“是,这‘风格’只持续了一晚上。一觉醒来我就想通了,那时候网络上都在‘撑同志,反歧视’,新闻联播都在说‘这不是病’……我多好学啊,当即就逻辑自洽认同了自己。”
唯一担心的就是父母了。
不论社会风气是开放包容还是保守封建,其实除了自我认同之外,少数群体最大的压力只是来自于身边人,方粟……大概也差不多吧?
林之渺不说了,因为他的父母并没有给他什么压力,方粟却不一样,就方粟父亲的态度来看,估计他压力不小,他是想安慰方粟,不是戳方粟伤疤的。
“然后呢?”方粟却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顺着他问。
“……然后?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大流氓,什么话也不说就牵我手,好不容易憋出点话来,张口闭口就是‘我想睡你’……”话音落下,林知渺没忍住抖了抖胳膊,“你也不怕扫黄大队顺着电话线逮你。”
“实话实说罢了,你怎么给家里出柜的?”
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个封建老爹刺激了,方粟竟然对这个话题穷追不舍起来。
林知渺:“就说我弯了呗,然后开启了给我爸妈做思想工作的漫长生活。”
半个小时……也算漫长吧?
方粟不知道信没信,听到林知渺的话后倒确实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久未散去的暧昧的声响和气息似乎还被关在房间内,丝丝缕缕萦绕在皮肉相贴的两人间,尽管刚刚才做过更为亲密的事情,林知渺却又不自在起来,他反手摸到方粟嘴边,将人嘴里咬着的烟夺过。
“方粟,你开下窗,有点热。”烟嘴濡湿处有浅浅的牙印,林知渺用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烟纸,鬼使神差地把手送到鼻下,轻嗅片刻,皱着眉把烟卷扔了出去。
臭。
“开天窗吧,开关就在床头,免得你跑了。”
林知渺侧头,看方粟光着挪到床头,头顶的天窗在电机的作用下缓缓朝上升起,深蓝的夜空露了出来,晚风吹淡了那些让林知渺面红耳赤的味道,他又重新找回了理智。
他是想说自己的经历安慰方粟的,说出来才发现,没有感同身受过的他说出的安慰话语也那样苍白,所以他选择了闭嘴,但这嘴闭得又太过刻意,反而让两人都尴尬。
还是那四十分钟的思考时间没有想清楚,才会弄巧成拙。
“其实我出柜没怎么经历那些可能出现的为难……挺顺利的,后来上学、工作,虽然没怎么主动透露过个人隐私,但关系近点的朋友都知道,大家……也挺好的,余翊那厮虽然自恋地‘观察’过我一段时间,但也很快接受了,我只在文艺作品中间接触碰过那些东西,所以……”
“所以现在心情有些复杂,想要安慰我又怕我多想?掌握不好那个度?”方粟语气放轻了些,像是在保护第一次光顾陌生世界的小猫,“那种态度……对我来说没什么伤害,真的。”
林知渺睨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你看我信不信”。
方粟低笑,挪了两下整个人覆在林知渺的背上,手顺着腰线挤进林知渺小腹和床单间:冲着林知渺的耳朵:“我没那么脆弱你不知道吗?我跟他从小就不算太亲近,他总觉得我是因为他跟我妈离婚才跟他作对,所以总会找准一切时机想要占据语言上的上风,他把这认为是在行使他作为父亲的权力。”
“其实我根本不关心他说的话,我……我的母亲告诉这些都没有关系、她不会介意,所以我生活的倒也还算自在。”
“真的?”林知渺将信将疑,既觉得方粟说的没问题,毕竟方粟的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是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方粟母亲或许真的是位开明的妈妈;同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方粟很大的概率是在……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编这些东西干嘛?安慰你吗?”方粟语调上扬,对着话中所包含的意思带这些嘲弄:“我明明可以直接闭嘴的,你知道。”
是的,林知渺知道。
方粟此人多次对他表达出来的“想要谈心”的暗示直接拒绝,要多冷漠有多冷漠,很明显不会有安慰林知渺的好心。
虽然有理有据,但林知渺还是翻了个白眼。
方部长不走负隅顽抗这条路了,开始睁眼说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