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焦虑、担心……除此之外,你想象过他受伤时的感受吗?”
“我……”
想过。
看见方粟腿上的伤疤时,林知渺有过短暂的情绪失控。
“那看来是出现过。”老头像是找到了症结所在,老神在在地走到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他没再看林知渺,只自顾自地开始分析:“恐惧、担心、心疼,这些情绪都可以用在普通朋友身上,即使是你和方粟这种‘三观不合’的关系,但‘共情’不是。”
“这里的‘共情’当然不是指看见别人受伤产生幻痛亦或是把受伤的人想象成自己去试图感受、理解对方生理上的痛苦。你并不认同方粟的行事作风,方粟为了你受伤你可以担心他、心疼他,当然也可以共情他生理上的痛苦,但是想象他受伤时的身心感受并不是单纯地共情,而是你的情感绕过了理智,让你本能地去试图‘理解’这个跟你不同的人。”
“荷尔蒙让你想要靠近他这个人,而你的情感让你去理解这个人。”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论是受荷尔蒙控制的……你,还是受情感驱使的依恋,早就认定了这一个人。”
林知渺:“……”
“老师,我怎么感觉您现在比评上院士那天还……骄傲?”
“废话,那是我的专业,过增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好骄傲的。”老头看林知渺没给出预想中的反应,心里开始打鼓:“你……对我说的就没什么想法?”
“有啊。”林知渺嘴角提起,阳光打在他琥珀色的眼球,显得有些灵动:“您是不是去心理学系旁听过?”
“那倒没有,只跟他们院长喝过几次酒,学习了点成年学生心理学……笑什么?你们现在有想法得很,我要不学点东西对付你们,谁知道会出现点什么事?所以,我这学习到底有没有效果?你想通没啊?”
林知渺没说话,但是没再靠在窗户边发呆。
他伸头出去,见楼下的人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湖水上泛起的涟漪,撇了撇嘴,伸手从自家老师办公桌上学生送的花束中抽了一支,对着那人的脑袋扔去。
白瓣黄蕊翠杆的花枝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恰好落在鬼使神差回头的方粟的怀中。
隔着随风飘曳动的柳条,他看见方粟低头拾起躺在腿上的花枝,将那一抹飘动的白送到鼻尖,而后抬眼望向他。
风中送来花香,林知渺捻了捻刚才捏过花茎的指腹,下一刻,转身离开窗前。
“你干啥去?”岑老师正在沙发上看戏,就见人头也不回往办公室外走。
“回家吃饭。”
门已打开,辛苦学习并实践但没得到任何反馈的岑教授冲着门外喊:“所以你想通了没?”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这小子……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岑教授起身,走过红木茶几准备关门。
哒哒跑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又出现在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口:“老师,刚刚那是什么花?”
“我哪儿知道去?你自己搜。”
林知渺走到窗前,给插在花泥里的白花拍了张照,上传识图软件。
没等软件给出答案,他又急冲冲离开了办公室,不过这次记住了给自己老师打个招呼——说了句谢谢。
办公室在四楼,林知渺一步三层台阶,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一楼。
方粟在科研楼外等他,一手拄着拐,一手还拿着刚才扔下去的那支花,灿烂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愣是把一个不近人情的人显出了些柔和。
手机传来振动,林知渺解锁,刚才搜索的图片有了结果,手机界面被一张张簇拥着的白花照片占满。
同样的花刚刚被林知渺从楼上扔下,现在在方粟的手中。
那花叫——白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