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中传来冰凉的机械音告诉他对方已关机,他却好似听不见,没接通就挂掉再打,万一打通了呢?万一林知渺接起电话说“我故意吓你的”呢?
他又在自作多情了,林知渺怎么会为了专门吓他整这么一出呢?林知渺说不定早就把他忘了,就连林知渺出事他都是蹭的余翊的消息。
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只要林知渺能平安就好。
林知渺……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他吗?如果不是他,林知渺说不定不会出这次外场……
林知渺要真出事了……他怎么办?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三五成群地进出学校,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除了从他们中间快步走过的方粟二人。
余翊没说林知渺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方粟也没问,他总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拙劣的玩笑,这种希望一直持续到他走进岑院士的办公室。
二十来平的办公室烟雾缭绕,里面的人无一不在吞云吐雾。见到来人,只抬手指了指沙发算是招呼。
他没问方粟怎么也来了,因为这并不重要。
方粟环顾了办公室一圈,屋内的人大多他都认识,林知渺的导师、林知渺的领导、公司的人事副总……方粟心彻底凉了。
“都……都坐吧,事情的前因后果电话里没法说,所以我也只了解个大概,”岑江吸了口烟,眉间的凹痕深得快要看不见原本的肤色,“林知渺受了伤……中了八刀,最危险的一刀从左下腹斜向上刺进去,伤到了脾脏,引发了大出血……”
方粟的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耳中是办公室其他人的惊呼和叹气,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到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墙壁。
粗糙的触感唤醒了方粟意识,办公室内的一切重新进入他的眼中,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冰凉。
方粟抬手揩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水渍,看向还在继续说话的岑院士:“我让人去他家接他父母了,他们会直接到Q市,林知渺还在舰上,大概后天会直接住进军区医院……他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公司这边到时候派几个人过去帮衬帮衬,去一两个照顾就行,其他什么等后面人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我去!”余翊没等在场领导发话就主动开口,一起说出这句的还有方粟。
“余翊去吧,方粟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伍俊杰皱着眉头想也没想就要拒绝方粟。
没能成功,被岑江拦住了:“让他去吧,他们年轻人玩儿得到一起去。”
伍俊杰:???谁玩儿得到一起去?
他没等来谁贴心的重复,但是大老板都发话了,自然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只让要去陪护的两人安排好工作。
方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回去的路上给副部长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番,收拾上东西就去了机场。
凌晨的航班,方粟独自在机场呆了五个小时才等来余翊。
这五个小时他没再试图联系任何人,只麻木地在手机上搜着“脾脏破裂”的相关论文和案例,心情随着看到的内容起起伏伏。
余翊来时发现这人满眼红血丝,下一秒就可以直接cos吸血鬼了。
“你……你也别太担心,岑老师不是说了嘛,阿渺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去照顾林知渺和他父母的,林知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害怕、担心的情绪。
在知道林知渺出事后他的大脑就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了,他知道林知渺现在安全了,但在见到林知渺、在林知渺亲口告诉他自己没事之前,他的思绪将永远被那见不到面的人控制。
而且,是谁伤了林知渺?为什么要伤害林知渺?林知渺不是会跟人起冲突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现在也还在船上,他会不会继续伤害林知渺?
这些问题细思起来总是会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转移不了注意力。
这种情况人之常情,余翊没再劝他别多想,只是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等着登机。
气氛太过压抑,林知渺的朋友跟林知渺一样受不了这种沉默,余翊煎熬地坐了半小时,终于没忍住转头看着依旧沉浸在负面情绪的方粟,犹豫着开口:“这次……林知渺好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得含糊,方粟却能听懂:“他想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你这……”看似非常顺着林之渺的回答,但余翊却觉得不对劲,这回答让他觉得对方好像是在妥协,他皱着眉语气有些冲:“林知渺需要的不是妥协。”
方粟没什么笑意地嗤了一声:“妥协吗?也没错……但不是对林知渺的妥协。”
是方粟对自己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