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摆了几张木桌,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两张细长的乐器,大概就是古琴,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中间位置,方粟背对着讲台,面向林知渺坐在他的斜对面,林知渺对着乐器有些好奇,他把自己的脑海翻了一圈,发现自己应该是没有关于这个乐器的记忆,随口向方粟吐槽了一句。
方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掏出耳机递给林知渺:“听听这段?”
耳机里传来乐器独奏,大概是录制时间久远,音效其实不怎么好,但林知渺却从这不怎么好的音效中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泠泠琴声在开始的第一个音就震得林知渺脑中清明一瞬,起先的平缓的节奏,越往后节奏渐急,仿佛冷冽的水流过或平缓或陡峭的山涧,其间又穿插着一两声清澈明快的单音,像是溅起的水珠,粒粒分明、被阳光穿透。
林知渺对这乐曲很是熟悉,但他依旧没想起自己在哪儿听过,也没想起这首曲子的名字,但他还是将猜测脱口而出:“高山流水?”
“是《流水》。”方粟没来得及开口,林知渺身后传来一道明显带着骄傲的声音:“不过确实是‘高山流水’这个典故里的‘流水’。”
林知渺诧异回头,见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对方主动跟两人打招呼,说自己是这次体验活动的主办方,姓叶。
“你们是第一次来参加活动吗?倒是很少见什么都不了解人就过来的。”这话说得直接,但说话人并没有恶意,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友好,有些抱歉地补充:“不是说你们,只是想到了以前的我自己……也是什么就不懂就跑去说我要学琴,被人一通嘲讽……好多年过去了,现在看见你们有点亲切。”
林知渺回头看了方粟一眼,见对方没有要社交的意思,便自己上了:“怎么还嘲讽你呢?就是不知道才要学嘛,要是谁都能在学之前了解,还要老师干什么?”
叶老师仿佛找到了知己,颇为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可以再说一遍嘛?我把这话录下来一会儿给犯人听。”
林知渺没想到他跟很多年前嘲讽自己的人还有联系,听上去关系还挺好?他心中有了些猜测,试探性地问::“敢问‘犯人’是……?”
“你们今天的老师。”叶老师边说边笑,用眼神示意他们回头。
一个头发半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的男人站在教室门口,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林知渺再回头时发现那位叶老师已经走了过去,走上讲台帮今天那位主角布置讲桌去了。
“好世外高人哦。”林知渺前倾,附在方粟耳边小声评价他们今天的老师。
方粟也学着他倾身附耳:“那小林老师要不要也留一个?”
小林老师:“我不留,你留。”
小方部长:“你留。”
“你!留!”
“你……”
林知渺受不了,出声打断了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的课间活动:“幼稚!上课了上课了。”
“世外高人”老师姓沈,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讲这种公益体验课了,三个多小时的课程,他把古琴的起源、琴曲、基本指法、乐曲赏析……都紧凑地讲完了,作为“扫盲”的体验来说倒是非常完整。
林知渺最开始以为自己会不感兴趣,但真开始学起来很容易就投入进去了,他学完基本指法,又跟着沈老师弹会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沧海一声笑》,非常有成就感。
方粟也学会了,用他的话说这首曲子“毫无难度”,林知渺并不认同,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乐器弹出一首曲子,即使这曲子“是人都会”,但纪念意义也不容诋毁。
对此,方部长诚恳道了歉,并夸赞林知渺有音乐天赋。
面对如此“浅薄”的夸奖,林知渺得意洋洋。
被方粟拉着念念不舍地离开教室时,他们撞上了从外面提着外卖回来的叶老师。
刚才的课程里他除了给沈老师当助手,还在学员练习的时候来帮林知渺和方粟纠正过指法,算是熟悉。
看着林知渺的表情,叶老师眼中带着得意:“看吧,我就说没人能拒绝我们沈老师的琴。”
“对……啊?”林知渺愣了一瞬,虽然沈老师课讲得深入浅出、琴弹得出神入化,但全程冰块脸,说实话……林知渺甚至有点怕他。
这位叶助理,对领导还挺有滤镜的哈。
林知渺站没站相地靠在方粟身上,手指在方粟掌心抓挠,用这种方式跟对方吐槽着,嘴上却很是客气:“是的是的,沈老师的琴和人都很有魅力。”
“哈哈哈哈哈……”叶老师不知是被林知渺的话逗笑了还是纯粹为了这夸奖开心,笑得很是真情实感,最后还爽朗地说:“你要是喜欢就来学,沈老师的店就在西街,你来我们给你打八折。”
林知渺诚恳点头,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两人有友好交流了一番,主要是对沈老师进行了一番夸赞,直到教室内的冷脸高人不耐烦地朝外面喊了一声,叶助理才想起来自己的助理身份,匆匆跟林知渺告别,提着饭进了屋。
林知渺望着两人吃盒饭的身影,莫名啧了一声,然后一路上都在跟方粟感慨:“人家叶老师,年龄还比你大点,你俩这性格差得还真是挺多的。”
方粟明知故问:“怎么说?”
“他像刚进校园的大学生。”
“你像他老师。”
“小渺儿这是嫌我老了啊。”方粟的声音中带着故作的老人味儿,听上去让人心酸。
林知渺:……
“我是说性格……”
“没说你长相……”
“更没说你年龄!”
“行行行,你比他沉稳,行了吧?”
沉稳的方部长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