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曼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常老三说的没错,兄长的生母被日本人控制着。那这个“桂姨”,会不会就是兄长的生母?
可桂姨是明家的旧仆。一个在明家帮佣的女人,怎么会有一个被于家收养的儿子?
曼丽想不明白。她前世对明家的了解,仅限于明台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加起来也不够一盏茶的工夫。桂姨这个人,她只知道名字,旁的什么都不清楚。
但她知道一件事——兄长还活着。这一世,她不能再让他被害。
至于桂姨是谁、她跟明家有什么恩怨、日本人为什么控制她——这些都可以慢慢查。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姓周的商人,弄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又过了两天,刘大壮捎话来,说周世安那边没什么动静,他会再盯着。
曼丽坐在绣庄里,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心里却越来越焦躁。
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她想起了一个人——苏先生。
自从那次国文课后,曼丽对苏先生多了几分留意。
苏先生讲课总能在不经意间点出一些很深的道理,而且她从不刻意宣扬什么,只是引导学生自己去想。曼丽觉得,这位苏先生跟别的先生不一样。
有一次课后,曼丽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苏先生桌上放着一本英文书,书名是《远东前线》。那是一本讲远东局势的书,国内很少见。
苏先生见曼丽盯着那本书,笑了笑:“你也感兴趣?”
曼丽摇摇头:“英文不太好,看不懂。”
苏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本书收进了抽屉。
从那以后,曼丽更确定了——苏先生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这件事牵扯到日本人、间谍、暗杀,她一个人查不下去。她需要一个更有力量的人。
第二天下午,曼丽借口请教功课,去了苏先生的宿舍。
苏先生住在学校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堆着几摞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以修身”四个字。
“曼丽来了?坐吧。”苏先生给她倒了杯茶,“最近功课怎么样?”
“还好。”曼丽接过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苏先生,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你说。”
“您听说过上海明家吗?”
苏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放下茶杯,看着曼丽:“听说过。上海做外贸生意的,在商界很有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曼丽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查到我兄长的身世,跟明家的一个旧仆有关。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什么旧仆?”
“姓桂,大家都叫她桂姨。十几年前在明家帮过佣,后来被赶走了。”
苏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曼丽,目光里带着审视。
曼丽知道,她在掂量该说多少。
“曼丽,”苏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说的这个桂姨,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不过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太多。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保护好你兄长,查清楚那个姓周的商人的底细。其他的事,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曼丽知道,这是苏先生能给的极限了。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苏先生,谢谢您。”
苏先生摆了摆手,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又说了一句:“曼丽,不管查到什么,不要自己动手。你不是一个人。”
曼丽回过头,看了苏先生一眼,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心里踏实了一些。
苏先生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确实不是普通人。她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这句话背后,意味着她背后有人。
曼丽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些人应该能帮上忙。
当务之急,还是周世安。
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她加快脚步,往绣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