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帮的乳扇棚最热闹,青釉陶锅里的羊奶熬得正好,冒着细密的热气。他教阿古拉点卤,酸浆要沿着锅边慢慢倒,边倒边用木勺顺时针搅:“看到没?这样凝出来的奶块才匀。”阿古拉学得认真,却在拉扇时断了三次。“没事,俺当年学的时候,断了七次才成。”马帮拍着他的肩,递过块温热的奶团,“趁温再拉,别怕,乳扇有韧性,越拉越薄才好。”阿古拉深吸一口气,果然拉出块薄得透光的乳扇,马帮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豆沙:“裹着吃,甜得很!”
传习会办了半个月,柳含烟几乎每天都来送吃食。这天她提着食盒来,里面装着刚蒸的糯米饭和腌黄瓜,食盒边角还绣着朵小小的缠枝莲——是她前几天熬夜绣的。“知道你们传习累,俺蒸了点糯米饭,配娜菲莎的调香肉正好。”她把食盒递给剂子,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又慌忙缩回,耳尖红得像灶上的炭火,“俺还腌了黄瓜,解腻。”
剂子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糯米饭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点芝麻;腌黄瓜切得均匀,泛着油亮的光泽。“你也没吃吧?”他拿起双竹筷,递到柳含烟面前,“一起尝尝李二郎烤的羊,这小子现在烤得比格日勒还地道。”两人坐在烤炉旁,李二郎正好端来一块烤羊,外皮酥脆,蘸着蒜泥递过来:“先生,柳姑娘,你们尝尝,这是俺按您说的,烤到羊油滴在炭上不冒烟。”剂子咬了口,肉汁在嘴里散开,蒜泥的辣正好解腻;柳含烟也尝了口,笑着说:“比上次在驿馆吃的还香,这手艺算真学成了。”
当第一届徒弟都能独立操作时,帖木儿和哈桑在作坊区摆了桌“融食宴”。烤羊蘸蒜泥、调香肉配糯米饭、豆沙乳扇摆了满满一桌,百姓围着看,都想尝尝。李二郎烤完最后一只羊,对格日勒说:“师傅,俺以后要在秦淮河畔开个烤羊档,就叫‘元明烤羊’,让来往的客人都尝尝这好味道!”阿依莎也捧着调好的香料,对娜菲莎说:“娘,俺要把方子抄下来,教给酒楼的厨娘,让更多人吃到这香味。”马帮则拉着阿古拉的手,指着晾在竹架上的乳扇:“俺们大理的乳扇,以后要在南京城的每个街角都能买到!”
剂子望着热闹的场景,摸了摸腕间的袁大头,银元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元韵明承”四个字在光中浮了一瞬,又轻轻隐去。他知道,通道稳定度又涨了,现在是278.36%了。柳含烟走到他身边,悄悄递来块裹着豆沙的乳扇,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手艺没失传,多族的烟火气也没断。”剂子接过乳扇,咬了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才是元朝最好的传承——不是封在地下的文书,而是活在百姓舌尖上的匠艺,是融在烟火里的情分。
正说着,帖木儿忽然拿着封信跑来,信纸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先生,西南边疆急报!蒙古部落因旱灾缺粮,和汉地百姓快打起来了,部落首领巴图说‘再没粮,就只能抢汉地粮铺’!”剂子接过信,指尖划过“缺粮”二字,又看了看眼前的传习会,心里有了主意:“俺去边疆,用元朝江淮救荒的法子——汉地运粮、蒙古出人力挖渠、色目商人筹钱买粮、大理土司筹草药,多族一起救荒,把这融食的烟火气也带到西南去。”
柳含烟帮他整理行囊时,把《多族技艺录》和一小包桑木炭都装了进去,还缝了个小绢袋,里面装着薰衣草和没药:“你路上要是腌肉,就用这个。”她帮他系行囊带子时,忽然踮起脚,帮他拂去肩上的草屑,声音压得很低:“俺在南京等你,等你回来,俺再给你烤羊、做豆沙乳扇。”剂子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碰过她的发梢,软得像江南的云锦:“放心,俺会带着边疆的好消息回来,也带着多族和光的好手艺回来。”
作坊区的土烤炉又燃起了桑木炭,格日勒教新徒弟烤羊的吆喝声、娜菲莎调香的香气、马帮熬乳的咕嘟声,混着百姓的笑声,飘在南京的秋空中。剂子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只要这匠艺还在、这融食还在,元朝的和光就永远不会断,就像这炉里的桑木炭,哪怕雨打,也能重新燃起暖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