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手指在算盘上拨了拨:“九文一两,俺每两能赚一文,一个月卖一千两,也能赚一贯钱,总比没人买强。” 他转头看李四,见李四也在点头,终松了口:“行,只要能止了掺假,俺同意推代表进公会。” 李四搓着手,脸上露出愧色,指节蹭了蹭短褐上的补丁:“以前是俺糊涂,总想着多赚点,掺了碎叶,现在知道了,好货才敢卖好价,掺假只能砸招牌。以后俺也收好茶,八文一两,保证没碎渣,还敢去验货点验!” 绸缎商张掌柜也笑着附和:“这规矩好!俺的好绸能卖五十一文,也能跟百姓说清为啥贵,比现在没人买强多了!”
周大人见商贩们达成共识,立马让人腾出市井中心的聚贤亭当公会办公地,又从府库调出官秤、茶筛,摆在亭外的石桌上当验货点。立序会当天,聚贤亭里挤得满满当当,商贩们带着账本、样品赶来,汪直带来了洞庭山的茶农,算采茶、炒茶的细账;李四带来了本地的木匠,做了块三尺长的指导价木牌,用朱砂写清“茶叶九文一两(±1文)、丝绸五十文一匹(±1文)”,挂在亭外最显眼处;王阿婆也来凑热闹,作为老主顾代表,她拿着茶筛当场筛了李四新进的雨前茶,见筛出来的都是整叶,笑着对围观百姓说:“这样的茶,八文一两值!俺以后就买李四的!”
没过几日,苏州市井就活了过来。清晨的平江路上,摊位一个个支起来,汪直的茶叶摊前又排起了队,他用象牙秤称茶,还会跟主顾聊几句洞庭山采茶的趣事:“今年三月三下雨,芽叶长得嫩,泡出来的茶带股兰花香。” 李四的摊位前也围了人,他把茶叶分成两等,雨前茶用蓝纸包(八文一两),明前茶用红纸包(九文一两),纸包上还盖着“李四茶铺”的红印,再也没掺过碎叶;张掌柜的绸缎摊前,百姓拿着指导价木牌比对,有的买五十文的好绸做新衣,有的买四十九文的次绸做围裙,都觉得划算。
公会的人每天在市井里巡查,验货点前,吏员和商贩代表一起筛茶、称秤,半点不含糊。有个外地商贩想把去年的陈茶当新茶卖,刚摆上摊位就被公会代表发现,当场没收了所有茶叶,罚停业三日,其他商贩见了,都规矩得很,连秤都不敢少一钱。周大人再巡街时,见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卖茶叶的、卖丝绸的、卖桂花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他走到一家糕点铺前,掌柜的笑着递上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大人您尝尝,现在市井有了规矩,俺们生意好得很,这桂花糕都是用新磨的米粉和今年的新桂花做的,甜得很!” 周大人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混着米粉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他转头对身边的剂子说:“先生让市井有规矩、有活力,是苏州百姓的福气!以前本官总想着用官价压,现在才知道,市井的规矩,得让商贩自己定才管用。”
剂子站在聚贤亭前,看着汪直和李四一起给公会记账,两人凑在一盏油灯下,汪直拨算盘,李四记数字,偶尔还会因为一笔账的对错争论两句,却再没了之前的敌意,反而多了几分默契。腕上的袁大头突然闪起柔和的白光,“市井贸序”四个字在光里清晰浮现,通道稳定度的数字从281.5%跳到了283%,那白光暖融融的,像极了民国时家里灶台上的煤油灯光。他摸了摸袁大头,心里暗忖:“南京的预备仓靠制度奠基,苏州的市井靠自治活气,原来秩序维度的深化,不在官府的强硬,而在百姓的自洽。有了自治,有了监督,烟火气才不会乱,反而更旺。”
正想着,汪直的伙计满头大汗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封插着鸡毛的信,信纸还沾着些沙土,显然是一路骑马赶来的。“先生!不好了!” 伙计喘得说不出完整话,把信塞给剂子,“俺家东家去西域贸茶,到了河西走廊,被西域商人压价,五文一两还强换劣马,东家急得没法,让俺来请您去帮忙!” 剂子接过信,展开一看,汪直的字迹潦草,还带着些水渍,写着“西域贸食无规矩,汉商亏得血本无归,望先生速来”。袁大头的“秩序维度”纹路又亮了,这次像极了丝路蜿蜒的路线图,从苏州到河西走廊,再到西域的龟兹,每一段都清晰可见,仿佛在指引方向。
剂子把公会的账本和指导价木牌的图样塞进蓝布包,又跟汪直的伙计叮嘱:“你先回去告诉汪掌柜,俺这就动身,让他先别跟西域商人硬争,等俺到了再定规矩。” 他转头对周大人抱了抱拳:“大人,俺得去趟丝路,帮汪直定贸食规矩,不然丝路的汉商也要亏死。苏州的市井有公会盯着,还有您帮忙,俺放心。” 周大人点头,从袖里掏出一块腰牌:“先生拿着这个,路过州县时,可凭牌找当地官府帮忙,要是遇到啥难处,随时让人给俺捎信。”
剂子谢过周大人,背着蓝布包走在苏州市井的青石板上。身后传来商贩们的吆喝声和百姓的笑声,汪直的“明前茶十文一两”、李四的“雨前茶八文一两”、张掌柜的“好绸五十一文一匹”,此起彼伏,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和茶叶的清香,飘得很远。他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心想:“从南京的粮仓到苏州的市井,秩序维度越来越稳了。丝路的贸食,应该也能用‘自治’的法子,让汉商和西域商人都满意,毕竟不管是汉还是西域,大家都想好好做生意,好好吃饭。” 风裹着市井的烟火气吹过,剂子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街的热闹,在暮春的阳光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