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言入座。沈念李湘正往末席去,被女帝叫住了。“你们两个年轻的,躲在角落里像什么话,坐到这边来。陪周姑姑说话解闷。”沈念只好在女帝右侧下首坐下,一抬头正对上李湘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让坐就坐吧”。她垂下眼,把酒杯摆正。
酒过三巡,帘外的天色暗下来,太液池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女帝拍了拍手,竹帘外忽然响起琵琶声——不是宫廷雅乐,而是北地边塞的曲调,苍凉里带着几分野性。几个身穿胡服的女子从帘后转出来,手中各执一柄长剑,在暖阁中央的空地上舞了起来。她们的剑法不似中原剑舞那般柔美,反而带着边关的肃杀之气,劈、刺、挑、格,招招干脆利落,脚下的步伐却又是胡旋舞的路子,裙摆翻飞间剑气如霜。
沈念看得有些移不开眼。她在北境待过,认得这些招式——那不是花架子,是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剑法。
“这是朕从北境调回来的。”女帝端着酒杯,侧头对她低声说,“镇戎军那边有几个女子,原是关外逃荒来的,会些武艺,朕让人挑了三个身家清白的编入宫中乐舞局。她们的剑舞,比那些软绵绵的袖舞好看多了。”
沈念忍不住笑了。女帝也笑,又补了一句:“朕还问过她们,是不是自愿来的,她们只问——陛下,有月俸吗?倒是像你”女帝看了看沈念“不说漂亮话,只问月俸多少。”
刘郎中原本独自喝着闷酒,此刻忽然放下了酒杯,对女帝拱手道:“陛下,那几个北境的女舞娘,路子讲究实用,不花哨,功夫又小巧。若是让她们去禁军带女官演练场教剑术,比那些只会摆花架子的教习强。”
“朕正有此意。”女帝点头,“你改日帮朕去看看,挑两个能带徒弟的出来。”
舞毕,几个乐工退到帘外,暖阁里又只剩下这一桌人。女帝放下酒杯,目光从席间扫过,从周老将军满是皱纹的脸,到杨善芳斑白的两鬓,到国子监女博士依旧在为那幅假画较真的神情,再到李湘难得放松的肩膀,最后落在沈念身上。
“朕今日叫你们来,确是觉得颇为感慨。”她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朕当初设女科,不过是替先帝完成未竟之制。这些年来女科不温不火,朕也未曾强推——因为朕不确定,世家守旧,把你们推上去,你们能不能站住。如今朕看到了,纵是朕推的晚了些,你们也还是能走到该去的地方,或者,是这些小丫头能替你们走到。”女帝朝着沈念李湘的方向指了指,“朕知道,你们这些年在各部衙门里受了多少委屈、坐了多少冷板凳。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替朕开了眼,朕便替你们铺路。”她端起酒杯,满座皆起,齐齐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