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甘露殿,乾皇穆渊已在陆禧的服侍下用罢早膳。着了身常服靠坐在龙榻上,就着陆禧手中的骨玉瓷碗饮了汤药。看他精神尚可,展逸风才稍稍放下心来,上前与陆禧一同服侍。
过不多时,有太监通报皇后娘娘驾到。穆渊点了点头,只让她在外殿等候,并不宣她入内。又再待了一会儿,听到太监通报康乐王与王妃到来,才微微欠身,示意陆禧与展逸风一左一右搀扶着出了内殿。
原本接见臣子,不能上朝也该是在御书房,可现在穆渊体力不支,接见的也都不是外人,便就近在甘露殿外殿了。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眼看着便是九月底了,一秋无雨,连天气也是异常燥热,仿佛还是七八月的时光。病中的人大多畏寒,许是因这天气异常,也许是因为穆渊原本便是怕热的体质,这一病,反而更是贪凉,到了这时节了,甘露殿中还是盛夏时的布置。
见到穆渊出来,皇后苏玉、康乐王穆谦及王妃洛碧霞便一同上前见礼。一声“吾皇”甫一出口,穆谦突然顿住,猛的一步跨上前来,双手抓住穆渊胳膊道:“皇兄,你、你怎病成这般模样?”说话间已然红了眼圈,尾音也因哽咽而颤抖起来。
穆渊并未答话,只看着他微微而笑,仿佛眼前这年过而立挺拔俊朗的中年人,还是当年那个调皮任性的让他头疼无奈的幼弟。
好一会儿,穆谦才醒过神来。展逸风顺势退后,他便搀扶着穆渊落座,重整衣冠行过了礼,才与王妃一同在下首坐了。
穆渊看到多年未见的同胞兄弟,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看到穆谦眼圈尚且红着,微笑道:“原来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兄啊,朕不记得曾说过你这康乐王是非昭不得入京,你在芮城逍遥自在的,朕不昭,你都不知主动来看望朕。”
穆谦裂嘴一笑,脸上闪过少年时闯下祸事时常见的赖皮表情,道:“皇兄,臣弟这不是怕在您眼皮子底下再犯了错,惹皇兄生气嘛。”话是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王妃洛碧霞。
穆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洛碧霞。这洛碧霞是与洛湘瑶一母所生的螭国公主,当年洛湘瑶之死对外宣称是病逝,螭国皇室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九公主洛碧霞与使臣一同到来,明为吊唁,实则兴师问罪。
之后,虽然使臣相信了洛湘瑶是病逝,这洛碧霞却怨恨穆渊没有照顾好她的皇姐,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穆谦自然偏袒回护,一来二去,这年纪相仿的二人竟渐生了情愫。穆渊那时伤心欲绝,自是无瑕过问。螭皇洛云锋却是极力反对,一个四公主已然不明不白死在了乾国,怎肯让这九公主再嫁过去。
无奈这小九显然也是个被宠坏了的,轰轰烈烈的大闹了起来,螭皇原还想着她是孩儿心性,过个三年两载也便淡了,却不想这一闹便是十年,硬生生从花季少女拖成了老姑娘,无奈还是让她得偿所愿,嫁给穆谦做了康乐王妃,好在穆家人重情,穆谦也不必像他这般为身份所累,除了洛碧霞外再无一个侧妃侍妾,这些年来二人恩爱和美,已育有两子。
二十年前洛碧霞尚未脱孩儿心性,穆渊觉得她与洛湘瑶也不过容貌上有几分相似而已,如今虽是半老徐娘,性情却被岁月磨砺的稳重下来,反而更有了洛湘瑶身上那种娴雅文静的风韵。
一看之下,穆渊不禁心头一痛,急忙别开头去。洛碧霞自行过礼后,便一直垂着头静坐一边,并不看穆渊,不知是还对他心中有怨,还是同情他这些年来因思念皇姐而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