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巡从一摞公文中抬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对着台下众人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偏倚,只是语气中微微透出些不耐。
谢蓁还未开口,周锦瑟便抢先一步朝着赵巡扑跪下去,“陛下……”她眼里盈着泪,一把抓住赵巡衣袍下摆,哭诉起来,“陛下,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起来说话。”赵巡眉头一皱。
周锦瑟识趣的松开手,起了身,却依旧捂着半张脸,抽抽噎噎道:“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谢姐姐,她一言不合就打人。”
“您瞧,”她偏过脸,露出那半张肿得发烫的脸给赵巡看,愈发泪眼婆娑。只见看了一眼赵巡,便颤着声音,伸手朝着谢蓁一指,“姐姐好凶……”
赵巡的视线顺势而下,直到与谢蓁的目光直直对视上。
空气中静了一瞬。
她沉静、冷漠,看向他的眼中还有几不可查的倔强与不甘。
“你作何解释?”赵巡暗暗咬牙,目不转睛的盯着谢蓁,声音却空得像从山谷而来。
谢蓁亦回望着他。
一月未见,好像憔悴了些。
可是,那又如何?是他不愿见你。
谢蓁移开了眼。
周锦瑟的哭声停了,许相宜一声不吭,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
谢蓁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澜:“她打我的人,毁我的东西。”
“我只是赏了她一巴掌,不算过分。”
她回头看向赵巡,面色从容得仿佛局外人。
有那么一瞬间,赵巡竟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他也愣了片刻,之后,又连忙在心里摇头。
他突然意识到,谢蓁此刻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打心眼里就觉得理所应当。
“陛下,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周锦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气得手指乱颤地指向谢蓁,本想破口大骂,却见赵巡没有丝毫怒气,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赵巡不怒反笑。从前谢蓁敢这般,是因为她有谢家做后盾,后来谢家倒了她还敢这般,是因为有自己给她兜底。
“你以为你是谁?”赵巡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眼底浮起一抹讥诮,嘴角却微微上扬。
谢蓁见了他这样,心中也蓦然涨起一股懊恼。
见到他,下意识的反应,竟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元贵妃。
一介宝林罢了。
她抬眸看向赵巡,却见赵巡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谢蓁虽知此刻不宜与他相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依旧挺直了脊背,“她处事不当,臣妾略微管教而已。”只是声音低了几分。
“哦?”赵巡双手撑着桌案,看向谢蓁,肩膀微微往前倾,“莫非这后宫无人,竟然轮到你来管教了?”
谢蓁猛地一抬头。
赵巡回之以低哼。
周锦瑟见状,立刻又往前走了半步,抓着赵巡的衣袖哭嚷起来,“陛下,谢娘子未免太过跋扈,在您面前都敢如此,私下里指不定有多猖狂。”
顿了顿,周锦瑟唇瓣嗫嚅,“想必谢娘子,是还没过足贵妃娘娘的瘾罢。”语调听着胆怯,慢悠悠的,语气中的嘲弄却不加以掩饰。
谢蓁压着怒气冷眸扫向周锦瑟,周锦瑟却趁此缩了缩脖子,往赵巡身后一躲。
“她说错了吗?”赵巡单手一拎,将周锦瑟拉到自己身前来,问谢蓁。
谢蓁深吸口气,声音敛去了锋芒,她垂眸,“陛下教训的是。”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赵巡看她低头,更是将周锦瑟一把揽到怀中,轻声笑着。
“来,再跟她说一遍。”赵巡看向周锦瑟,语气温和,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周锦瑟的手腕。
周锦瑟一时吃痛,也没有摸透赵巡的想法,她还在犹豫着到底如何开口时,赵巡已然神色不耐。
他伸手抚上周锦瑟的脸,指尖微凉的触感却让周锦瑟身子猛然一缩。
赵巡眼底的不耐越发浓重。
周锦瑟顿时吓得腿软,几乎要忍不住跪下去时,却被赵巡一把抱了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坐在赵巡腿上,低着头,丝毫不敢左顾右盼。偏偏这时赵巡拧着让她回头,正好对视上谢蓁。
“再说一遍。”赵巡轻声下令。
周锦瑟正要张口时,谢蓁却突然笑盈盈地上前福身,“周娘子教训的是。”
她声音柔顺,姿态端庄,连躬身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赵巡顿时失了兴致。
“滚吧。”他起身,背过身去,语气生冷。
周锦瑟与许相宜连忙退下,唯一谢蓁还留在原地。
赵巡没有回头,语气却依旧生硬,他一字一顿,“朕是让你滚。”
“你不想听我解释吗?”谢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启齿。
“解释?”赵巡轻嗤着扭头,他往前走下台阶,缓缓开口:“我猜猜看……”
“你可是要说忧心家眷、痛苦不已,是也不是?”
谢蓁眼神闪烁着,沉默着,终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