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后来陛下登基,傅娘娘入了宫,她还一直霸占着陛下,甚至不许傅娘娘侍寝。后来啊,还是我们淑娘娘出马,才让陛下破了戒,甚至还诞下了长子——你们说,谢氏恨不恨淑娘娘?”
“可……”
众人还要再问,秦玉书连忙打断,“往前的旧事莫提了,都是后宫姐妹,需得和睦相处为宜。”
送走了一众低位妃嫔,聂嫔走近秦玉书,压低了声音,音色里带着几分不认可:“娘娘,这是为何?”
“刚入宫的时候,谁不是心比天高,让她们去探探谢氏虚实,又有何不好?”秦玉书面色平静。
“可她们……好些是谢娘娘引荐才让贤妃松了口的,咱们这么做,万一以后……”
秦玉书转着腕上一连串的金宝钏,突然指尖一顿,微微侧头问聂嫔,“你说,她到底恨不恨我?”
……
与此同时,谢蓁回了长清宫,
宫墙檐下,几株早桂零星开了花,暗香浮动,入了殿内,桂花的甜香愈发浓郁张扬。
“这才刚八月,哪来的这般浓郁的桂香?”谢蓁说话间,四周转了一圈。
只见小厨房中燃着烟,桂花蒸烤的香气从中传来,而竹玉带着十一匆匆忙忙在寝殿换香炉,“鲜桂花味浓,烘烤成干花制香,香气要淡上许多。”
“竹姑姑,我再确认一遍,房中燃香不要藿香,但是熏衣裳要藿香与兰蕙香。”十一掰着手指头,面上十分用力的记着:“不论如何,不能用沉香,尤其冷木沉香。”
“这是在做什么?”谢蓁上前打断。
“十一弄错了香料,屋子里面的燃的藿香,已经燃了一下午,我让风禾赶紧摘了木樨,熏蒸后补救一下。”竹玉看向谢蓁,三两语道明原委。
谢蓁鼻尖动了动,空气中的藿香虽然被桂花的甜香覆盖,但隐约中还闻到原先缠绕着的一股枯树皮味。
“还有冷木沉香。”谢蓁摇摇头,冷木沉香清冽敦厚,有深山古树的干药香,赵巡从前总用,可她闻着却总有一股枯树皮的涩味,因而她虽然不用,却还是能很灵敏的捕捉到。
竹玉手中一停,谢蓁从来不用冷木沉香,她与青荷很少闻到,一时之间竟然也未能察觉。
“娘娘的香料都是特配的,平日连沉香都不会有,怎会还有冷木沉香?”竹玉连忙放下香炉,拉住十一问道。
“我……我不知道,”十一大惊失色,一时间被吓到支支吾吾,“我去尚服局要香料,我说要藿香、兰蕙,她们给我的就是这个……”
“这是兰泽香的配方,许是尚服局弄错了。”谢蓁抬了抬手,示意让竹玉放开十一:“让尚服局按我之前的方子重新配。”
“尚服局这帮狗腿子,娘娘从前的香料都是九熏九炼的,如今竟敢偷工减料。”竹玉面上喷着火气,愤愤道:“明日我倒要亲自去会会她们。”
谢蓁笑了一下,未有言语,于是竹玉缓了神色,又道:“门窗都开着,在散味了,娘娘你先到院中歇会吧。”
到了院中,蒸制的桂花味正浓,谢蓁半卧在长椅上,让人给谢芙、谢芸带了几句话:谢家女眷一切安好,等时机合适,再请她们一同入宫。
前些年,大临与契丹互通商贸,茶马互市频繁,后来交战在即,赵巡叫停了通商贸易,可消息尚在京中时,谢家几十座山的茶叶就已经送到了边关。
谢渊在血书中反复提到,牧马司查验马匹时给的官方文书乃是上等马,可上等马上了战场却发了狂,不仅毫无战斗能力,甚至还发狂伤人。
后来朝廷一查,却发现这批马,乃是谢家用茶叶同契丹人交易换来的马。战事当前,谢家自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父亲的本意,或许是见战事将起,囤积良马以添胜望,却没想到,这批马成了通敌叛国的罪魁祸首。
谢蓁仰起头,穹宇下的天空灰蓝蓝的,像褪了色似的,寡淡得很。
谢家的冤屈,要洗刷,她想,否则,何以慰父兄在天之灵?
她扶着肚子入了内,隔着高高的红墙,朝外望去,天被分割成四四方方的一个小角,只从其中透出一丝窄窄的亮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