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程朗病了。”
白羡之正犹豫着,忽然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抬头望去,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老师,程朗病了。”右后方的男孩也这样说,眼黑很深眼白极亮。
学堂屋内此时只有他,五个学生,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假程朗”。“程朗”伏在桌上一言不发,其余五双眼睛都那么盯着他。
心知不能再拖,否则自己剧本上就要生红字了。
“老师知道了,刚才只是在想还有哪家医馆开着门。”白羡之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程朗”边上,用余光观察那五个孩子。
那五个孩子的眼黑都往他的方向转,也正看着他,却无一人再开口说话。
白羡之收回目光,猫下腰,将“程朗”的胳膊往自己肩头揽,拖着两条腿将人背起。
他感到背上的人身体肌肉紧绷,根本没有晕厥,分明是装的!
然而此时进退维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在五个孩子的注目下背着人出门。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能感受到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扎得人不自在。
似乎剧本需要什么场景,那个场景就会暂时变得正常……至少表面上。但这些觊觎的视线给他强烈的不安感,似乎只要自己露出破绽,剧本给予的保护就会荡然无存。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副本提示中用词是“剧本根据玩家演绎生成,严重偏离部分标红……若红字≥全文有效字数30%则判定失格”。
并没有说这30%的判定是在每回剧目演绎之后。
这意味着过程中剧情偏移度过高,会被直接判定演绎失败,但演绎继续,演员的安全不再得到保障。
且根据书院屋中学生的表现,似乎偏移度越高,保护力度越弱。自己刚才真就是走在针尖上了。
“老师,我是程朗。”声音从背后传来,冷铁隔着粗麻抵在白羡之脖子上,让白羡之一激灵。
是沙哑的,和姜允所饰程朗完全不同的,几乎是贴在他耳边。
万幸,背上的东西是个喘热气的。
“嗯,老师当然知道你是程朗。”他压低了声音,脚下动作也快了些,“每个孩子我都记得。”
背上的“程朗”安静了,隔着脖子的刀刃也移开些,只是始终不离肌肤半寸。
“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有困难老师可以帮你。”白羡之放柔语气,控制着让声中含笑,试探发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但他感觉到背上的人微微放松下来。
夜晚9点40分时,两人到达师无忌(饰医师)的院子,白羡之习惯性推门而入,却忽然感到背上的人忽然僵硬起来……是死人的冷僵。
喷在耳侧的热气也消失了。
白羡之心里一哆嗦,“程朗”毫无生气,是刚才的行为被剧本标红字了?可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箍在脖颈的小手臂越缩越紧,呼吸逐渐困难。来不及思考了,因为同时他还听到了门板相继打开的声音。
他飞快地打开院门,冲入门内。
窗边烛火映出人影,执笔的手微顿,然后继续在纸上写画。
“何人无礼,擅闯他人宅院?”温润好听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尾调带着几分戏谑。
白羡之顿在原地,冷汗涔涔。
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在剧本中,教书夫子与医师应该不算相熟,因此直接推门而入的行为不符合人设。
“夫子负童叩医门。”……而他根本没做到“叩”字。
但他立刻又想到,如果剧本是实时生成的,那么前文的“红字行为”是否可以通过后文的阐释恢复正常?
想到此处,白羡之镇定了些,恢复从容。演戏找补,对于他这样捕获【欺诈】法门的人来说,简直算是舒适区。
他让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是压抑着粗重喘.息,再间或两声半真半假的咳嗽,艰涩开口:“咳咳……我是书院的夫子,有学生生病昏厥,情况紧急,这才不顾礼数,多有得罪。”
言罢,他伸手在胸前,弯腰深深作揖。
“还请医师不计前嫌,开门救助……应有的礼数,此后定当补全。”
窗前人影搁笔,一晃离去,紧接着就是房门推开,一声玄袍的男子快步走出,来到身前扶起他。
白羡之抬眼,入眼是熟悉的师无忌。看到师父脖子上的颈环不见了,他又意识到此刻的师父只能当成副本的NPC看,不禁有些失望。
医师(师无忌饰)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许久,又在他抬眼的时候立刻移开,有些生硬地去看他背上背着的孩童。
背上的“程朗”依旧冰冷僵硬,是他想错了吗?
他不死心,觉得关键还是在“叩”字。
医师替他抱着“程朗”入门,他留在门外深深作了个揖,又在门框叩了两下,才跟着进门。
“礼数倒是周全。”医师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和师无忌本尊一般无二。
白羡之不禁想,要是自家师父真是医师,单凭这张脸,看病的队伍就该排到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