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被放到白羡之昨晚睡过的病床上，虽然还是四肢僵硬，但胸口有了起伏，显然已经有了活人样。

果然有用！白羡之在心中展颜，面上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夫……这孩子没事吧？”

“她吗？”医师笑容玩味，盯着站在旁边一脸忧虑的教书夫子。后者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怎么了？可是疑难杂症？”白羡之明知故问，演出焦急的样子，“今天出门急，没带银子……恳请大夫先帮她好好看看，明日定当登门酬谢！”

“银子就免了，只是若留着这孩子，明日你或许不得不来。”医师意味深长地看着病床。

“他怎么了？”

医师一把扯下“程朗”的帽兜，露出蓬乱的脑袋和瘦黄的脸。“程朗”慌忙伸手去抓帽兜，而动作顿在半空。

“看见了吗，她根本没有晕厥。”医师放下破烂麻布，拿出素帕擦拭指尖，随手丢在地上。

“这……”白羡之作出惊讶又慌乱的样子，“你，你是程朗的姐姐！”

其实他并不确定眼前“假程朗”的身份，只是根据自己房间中那本小册子，得知程朗有个姐姐名为程娣，且面前这孩子和饰演程朗的姜允五官有7分像。

而自己所饰演的教书夫子去过程朗家送东西，必然见过程朗姐姐的面貌，所以此时要想不违背人设，一定要道出眼前孩子的身份。

程娣眼中闪过一瞬挣扎，手在袖口蛄蛹一下。同时医师挽起桌上的毛笔，笔杆敲在她手腕上，一把锈蚀的小刀起里哐啷落在地上。

“杀人灭口，倒是果断。”医师连看都不消看她一眼，一手挽袖，一手轻轻把毛笔放回笔架，只是摇头，“但始终有勇无谋。”

白羡之满脸不可置信，尽力扮演一个被蛇反咬一口的善良农夫形象，边摇头边带着崩溃的笑容，颤声道：“你在老师眼里也是好孩子，告诉我怎么了，我会尽全力帮你。”

程娣惊慌地看着地上的小刀，似乎她也没想到事态发展至此，她的泪水不断涌出：“我没想……我只是……对不起。”

忽然，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凄惨一笑。

这种神情他在许夏脸上看到过，是那种决定牺牲自己的笑容，一时令他恍惚。

“老师，你帮了我和弟弟很多，我们都很感谢你。”

“恳请帮我最后一次，保持沉默……好吗？”

干瘦的女孩跪在地上，对白羡之珍重一拜，不等他回答便果断起身，拾起小刀，披着粗衣转身跑出门，进入寒夜。

白羡之心知，此时阻拦就是在贬低女孩的决心，于是轻轻应声“好”。望着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垂眸，转身又对医师作揖：“多谢医师相救。时候不早了，就不做叨扰。”

“且慢。”医师拖起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是趁着他低眉，认真的描摹他的眉眼，“方才进门时听见夫子咳嗽，何不顺道让我看看？”

见他犹豫，医师又道：“反正明日必会见面，诊金也不妨明天再给。”

白羡之点头应下：“那就麻烦医师了。”

医师有些好笑地再度拖起就要作揖的白羡之：“初次见面，但礼数……倒也不必如此周全。”

白羡之被医师招呼着坐在书桌前椅子上，眼看着医师抄起桌上那本《医学入门》，心中升腾起无数问号。

？？？这医师靠谱吗？

医师把《医学入门》弯折，折下来的那页上除了书本身的字迹，就只有页码上画着的一只王八。

白羡之心中犹如五雷轰顶，雷得外焦里嫩。

敢情刚才在窗边执笔写字，如此风雅的一幕，主人公竟只是在画一只王八！

良久，医师面不改色地放下书籍，凑到他跟前观察面色、神态、体型、舌象，然后诊脉、压脉，一套流程煞有介事。

最终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白羡之。

书桌抽屉里……密密麻麻都放着的是这一种小瓷瓶，并没有其他药，而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里都不见药库。

这是哪门子的医师？

他抬头，就看见医师弯着好看的眉眼……隐约间还有几分期待，只得有些迟疑地接过瓷瓶。

打开嗅闻，就是是更熟悉的清香。与先前在夫子屋内寻到的略有不同，却和师无忌平日用得一般无二。

真是演都不演了。

“多谢医师。”白羡之温和地微笑。

“不谢。”医师合上抽屉，“时候确实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白羡之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师无忌饰演的医师会让他留宿，这样不但可以减少外出时间，且师父的屋子总比外面安全。

转念又想，或许是剧本演绎需要，于是很听话地离开了。然而打开院门，他忽然察觉到古怪——尽管此时夜色深沉，但也明显可以看出，院子素雅过分，白天还有的红花都不见了。

他脚步不停，出了院门又回望一眼。

却发现连院子格局都似乎变了，昨天刚来时还觉得宅子过宽，而此时却是正常模样。

两边的多出的庭院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