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真没了还阳的可能,也许真的什么都碰不到了。”
白羡之听得有些头皮发麻,尴尬的感觉一时间一扫而空,他拉起师、岁二人的手就准备跟上众人的步伐。
路很平坦,盘在山的内侧,就像【桃花镇里】那座关着薛北驱的塔。只是因为太过平坦,山体太过庞大,郁郁葱葱的树冠填满了中间所有的空间,以至于说不清这路是向下的还是向上的。
就快要跟上众人,此时也已经距离洞口很远了,只能依靠路边燃烧的烛火视物。只是烛火的距离很远,只能勉强维持脚下的路并不处于绝对的黑暗。
白羡之心中隐隐不安,因为在这个副本里若是没有羊输引路,陷入黑暗并失去与光明的联系就意味着迷失。但这烛火实在并不可靠……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烛火究竟是依靠什么燃烧的。
可羊输怕黑,她为什么没有在这里安装更为可靠的光源,只是留下这些摇摇欲坠却明强足够的烛火?
只有一种答案,她希望保证进来的人活着,但她自身不会进入这里。
白羡之忽然感到惶恐,他下意识回头去看了来时的洞口一眼,希望看到大厦里明亮的白炽灯。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山体好像……长合上了。
他明白小光头所说遇见的那批老人去哪里了,他们或许也是从12楼的这里也进来的,只是山也如他们进来后一样,长合上了。
回头的那一刻,正巧遇上一盏烛火照在队伍的最前端。白羡之也是才发现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是活人“小月”,且鬼魂体“小月”与之并肩而行。
明明没有任何异常,而他的不安却愈演愈烈,以至于他停住了脚步,也拉住了师、岁二人。
强烈的既视感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一个一心盼着同伴死去的人,如何堪当人群的领袖?这就像是羊输带着养老院的老人们,就像是羊奸带领羊群。
他觉得他们不能继续跟着“小月”走下去了,他们要回头。
也正是在这时,他身后的一盏灯……灭了。白羡之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因为这意味着身后有一段路彻底陷入黑暗。
他们没有退路了。
沙、沙、沙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自身后传来,似乎轻得极为不正常,以至于这么近了他才听到。
白羡之神经更加紧绷,将师、岁二人护在身后,转身紧紧盯着眼前的黑暗,准备随时带着两人逃跑。
出乎意料的是,那烛火又颤颤巍巍地亮起来了,且边上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粗看像只少毛的猴子,细看才发现是个毛发稀疏的瘦老人。
白羡之紧绷的神经反而略微放松了些,因为烛火边的老人正在认真地往烛盏里倾倒灯油,而那火光一颤一颤的,正是因为一滴一滴滴落的油花,干扰了火势,又助长了火势。
倒完油,老者抬起头来,面向白羡之的方向。也正是这时,才能看到那双眼眶里的眼球已经萎缩到几乎看不见。
老者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随着他低头,动作忽然停住了,好像是这时才看清众人的模样。最后只是惨淡一笑,露出掉光的牙齿和萎缩的牙龈,便转身离开了,任凭白羡之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呼喊的动作让已经往前走出好一段的其他人转过身来。
“你们怎么还在原地不动呢?”高壮男孩看着白羡之三人在身后老远,颇有些不悦。
白羡之刚想解释,忽然意识到不对,神色严肃起来:“你们看得见我们了?”
“当……”高壮男孩微微一愣,顺嘴的话停在口边,看着眼前青年和旁边两个小孩有些虚幻的身躯,一瞬间后背发凉,“看、看得见了。”
闻言,白羡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伸手试图去抓取旁边的树叶,却是直接穿过去了。
原本两方人阴阳两隔,因此互相看不见。而现在互相看得见了,他们却依然处于“阴间”,只能说明原本是活人的男孩们现在也处于“阴间”了。
而且在一开始,他们除了活人之外,对于其他物品的触碰都有阻碍,只是无法拿取,但现在连碰都碰不到叶子了。
白羡之想起添油老者低头看的动作,于是慌忙看向自己的脚,却发现他的脚已经有些……嵌入了脚下的路。可他之前竟对此毫无知觉!
他们比先前更接近“鬼魂状态”了!所有人都在随着走动,渐渐步入“阴间”!
他想起了先前的猜测:人往上走,鬼往下沉。只是看来并不是一旦往下走立刻成为鬼,而是随着逐渐往下,慢慢逐渐鬼化。看来事实真如师无忌所说,他们并没有成为真正的鬼魂,等到无法触碰任何东西,才彻底沦为鬼魂。
“鬼魂状态”实际指向一个慢性的死亡规则:与事实的交互越浅,鬼化程度越深,且一旦到了某个零界点,他们连地面都无法交互,就只能不断下沉成为真鬼——
那他们就真正意义上属于“阴间”,佛就可以彻底出来害他们了。
囚伱,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