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整个平台除了正中央油池外再没别的遮挡物,白羡之很快就梳理出调查的两个中心:询问广场中老人,查看平台边缘的洞穴。
他们先是去那些洞口看了一眼,发现每条洞口都甬道狭窄,只勉强够儿童匍匐通过,成人骨架根本无法进入。
这让白羡之有些凝重,因为他原本的猜测是这些洞口中有一条生路和诸多死路,询问信息可以让他们找到其中生路,但事实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如若如此,从拥有青年体型的一开始,他就注定死路一条。
然后就是询问这边的老人们来获取信息。然而询问了一圈,除了知道喝那些金油不但有饱腹感还不用拉屎之外,一无所获。
他们走到哪里,那些从深陷眼眶中发出的视线就跟随到哪里。行走在满地这样的老者中,就像是被羊群包围的牧羊犬,一心想要改变现状,却只是被当做异类排斥憎恶。
这恶意产生得奇怪,将老人们困到这里的是羊输而不是他们,甚至他们还算是和这些老人们被困在同一囚笼中的囚徒。
然而白羡之很快就意识到了假设中的错误——那些老者包括他们都不算囚徒。所有人都有逃离的机会,只要趁着羊输送新的老人入山,就可以从新开的洞口逃出去……那些老人都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如此一来,矛盾自然产生。他们在这里四处询问寻找逃出去的办法,而老者们只想留在这里求神问佛。
既然这样,要消除老人们的芥蒂让他们吐露真言,就需要伪装成和他们一样的虔诚信徒。
白羡之控制自己的视线越来越久地停留在中心油池之上的火焰处,并时不时赞叹,直到看起来像是长久地对着火焰发呆。
师无忌明白他的用意,于是模仿着他也这样做。岁潮生看不懂,但师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也照做。
两个“小月”已经离开队伍不知去向。剩下的矮瘦男孩和小光头看着白羡之三人的异常举动,觉得怪异无比,惊恐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忽然,众人听到了汩汩的流水声。白羡之保持着盯着火光发呆的动作,而余光看见老人们齐齐颤颤巍巍地支起身来,提着身边的铁桶往同一个方向聚去。
他也缓慢地站起身来,穿过人群来到来到汇聚的中心。
他看见有个洞口中正自上而下缓缓流下金色的油水,河流似的顺着经年累月冲刷的凹槽一路蜿蜒。
凹槽的末尾正通往中央油池。
但它现在却没能通往那里,因为在路上就会被老人们一个一个用铁桶截断。
白羡之越看越觉得怪异,因为他想起那时添油老者只是添油就让灭了的烛火重新燃起,但不论是新流出的油还是老人们铁桶里的油,都没有燃烧。
但他不急着提问,打算先好好看完这金油流淌的全过程,因为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带着师岁二人站在边上看着,直到周围提着铁桶的老人越来越少,直到金油开始往中央油池流去,又开始慢慢变少,直到洞口几乎不再有新油流出才转身离去。
然而刚刚转身想走,他就听见陆陆续续的脆响。像是在养老院的三楼,羊输跳下之后,有许多尸体也跟着陆陆续续地坠楼。
白羡之赶紧回头,看见那原先淌油的凹槽上有十八具干瘦黢黑的人偶,足有保温瓶大。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就去把那些人偶拾起,丢入了另一个纵深向下的洞口中。
摆渡人的五感都得到加强,因此就算离得这么远,白羡之也看清了那些人偶的模样。
它们五官漫灭,四肢焦黑,五指黏连,却并非人为之物。
它们就是“人”,他们是剔去全身骨头,又被烧干了油脂的“人”;那些油是他们的油,被烈火烹调,汩汩流出。
原来成年“人”去掉骨头去掉油脂,可以变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大小。
但又有些不对,这油太多了,十八个“人”不可能有这样多的油,非要说的话这里所有的干瘦老人身上的油加起来才勉强够。
且这油金光闪闪的,不像是人油,倒像是那佛的金光。
思及此处,他忽然觉得一阵……悲悯,简直要落下泪来,就像当时在防空洞中听见“佛经”的内容。只因他明白过来,这油是一尊尊慈眉善目的大肚佛的,或许每一尊都像最繁华的神庙中的塑像一般大,所以仅仅十八尊就可以炼出这么多油。
那么根据副本提示的“囚伱代我”,是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来代替这些佛饱受真火熬油之苦。
白羡之眸色暗了下来,这么多油,需要这里所有的人送死。他当然不会介意,因为这些所谓虔诚的信徒喝着佛祖生炼的油才活到今日,也该偿命了。
可问题就在于“送死”也是有门路的,比如说要是现在依靠武力杀死这里的人就毫无作用。
为此,他还有最后两个猜测需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