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是白羡之的师父，本该做到传道受业解惑。在启发式教学原则的领导下，他尊重受教育者的主体性，循循善诱道：“他写下的字我也认不全。”

话音落下，师无忌看见白羡之表情有些揶揄，没好气儿地伸手在他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那几个字本身就有问题。”

白羡之平白吃了个脑瓜崩，迅速放下嘴角，静等师无忌的进一步解释。

赤懿也对王以诚留下的信息有些好奇，于是稍微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王以诚用独眼流出得血为媒介写字，资源有限，所以设计了简化的字形，以传达更多信息。”

白羡之闻言有些难受，因为王以诚浓缩的信息并没能写完，就在冥河中身融骨销了。

“不过也幸而他没直接写那些字，否则这八个字刚写完，【青玉案】就得没第二次。”

走在前面的赤懿身躯一震，步伐微乱。他和白羡之同时在脑海中浮现“廿拈头小心亣??丗”的字形，逐一用常见字替换，并整合出有意义的语句——

莫抬头，小心并蒂莲。

“想出来了？”师无忌捏捏白羡之的手。

“嗯。”白羡之只是点头，并未将话说出来询问师无忌是否正确——若是错了也就罢了，若是对了那恐怕【青玉案】又得没一次。

且……这话唤起了他毕生难忘的画面：在他的第一个副本【藏族天葬】中，第一个死亡的胡子男人因抬头看见眼帘内法事，被金莲探入皮囊吞吃骨血而亡。

或许二者并无联系，但这种联想让他不禁面色苍白。

与此同时，三人已行至螺旋阶梯的尽头。赤懿推门，豁然开朗，他们总算回到地面。

呼吸着地面上清新的空气，白羡之的心情却更加沉重，因为此时已过六点，该随仪仗队前往【朝廷】了。

队伍陈列在东边侧门，总共约摸六七十人，领头还有一人举着绿色丝帛花球。

“接下来的路我陪不了你，但下次见面不会太久。”师无忌俯身低头，一双含情的狐狸眼认真描摹白羡之的眉眼，像是要将他深深刻进目光中。

白羡之闻言慌了神，虽说早就知道仪仗队只要刚入职的新人，已因此料到此程师无忌无法跟随，但他依然没能做好分别的准备。

似乎从小到大，他从来做不到从容地应对分别，或许像他这样有皮肤饥渴症的人都是如此。

一抹绯红飞速攀上他的衣领，钻进【青玉案】制服对襟，又进一步探入里面白衬衫的衣领，径直贴上他的皮.肉，落座于锁骨。

是师无忌的小纸人！他顿时安心不少，可免不了被奇怪的痒意搅得心神乱了一瞬，也在这当口儿，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清冽的梅花香肆虐于唇齿。

“唔……”白羡之没任何准备，因此不过三秒便气息凌乱，眼前蔓上水汽。师无忌可不像他一般浅尝辄止，两唇离开时发出轻亮“啵”声，唇瓣已经和眼尾的施朱一般熟.红。

“别担心。”师无忌指尖触上自己脖颈上的皮革颈环，同时目光下移至白羡之腿.根，“有它们在。”

得亏是顶着这张脸，才不至于显得下流，只有满满的色气。

老不正经的，私下亲就算了……上岗第一天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被亲得站不稳，以后都要没脸来了。

白羡之胡乱点头，心里哪里还有半点惶恐与不舍，逃也似的来到队列中。

见他过来，领头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都六点零三分了，还在门口和老婆卿卿我我，耽误了时辰让【朝廷】怪罪下来，一万个你也担不起罪。”

白羡之歉意地微笑赔罪，并没有指出对方话中的问题，比如师无忌其实不但不是“老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将是男人上的男人。

领头男人往赤懿方向瞥了眼，随后拉住就要往队伍中间混的白羡之，将顶着花球的杆儿往他手里塞：“你哪儿也别去，就站在我这儿举着这个。”

白羡之愕然，依然不死心地往队列中看了眼，却发现已是排列整齐，压根没有自己的位置，只得硬着头皮站在队列的最前端。

他接过东西，下意识顺着杆儿往顶端看了眼，顿时如坠冰窟。

方才没细看，如今就在头顶三尺处，才看清那花球绿色的表皮透着粉.红，正像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内里粉.红的芯子是静止的，却将“生命力”一词诠释得淋漓尽致，好像随时可以破开花苞，昂扬绽放。

他爹的，结合着糟糕的站位和王以诚的告诫，几乎是明牌了这玩意一旦盛开自己就要完蛋。

“跟上。”中年男人走在他身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师无忌都没阻止自己来，说明其中尚存自己能力范围内的生路。

白羡之抬步跟上，而他这一动，靡靡之音随即如丝绸般自更上层缓慢淌下。一开始只若游丝，而渐渐宏大，渐渐有四面八方的谐音融入，如有实质，劈头盖脸。

他微微抬眼看着头顶的“花苞”，寒意遍布全身。

他不觉得这是巧合，分明就是这花苞领起的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