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公子真是绝情,那日鄙人以命相搏,而小公子没听我的杀了那厮不说,现在还翻脸不认人。”
废话,你俩还不知道谁要害我,两个潜在的祸害都留着才好互相牵制。
“上次这一死,鄙人与小公子的契约可是断了,不知小公子何时有雅兴与鄙人再续前缘。”
谁和你有前缘,他白羡之的正缘从来只有师无忌一个。
“……”
白羡之一路听着身后逐渐失去营养的哔哔赖赖,确定身后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天干】无疑,但秉持着少做少错的原则,他始终缄口不言,只在心中腹诽。
倒也神奇,确定不回复后,【天干】的话就像白噪音似的,反而中和了祝寿乐给他带来的不适感。
经过某处转角时,视野倏地开阔起来,周围不再有差互的檐牙,只有整块素色白玉雕做的空地。
繁复的纹样似云烟、如缠枝,层层铺展堆叠,看上去精致易碎,白羡之踏上时脚步都放轻了。
等整个仪仗队尽数踏上这白玉盘,众人都发现自己的脚被固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半点。忽听得领头的中年男人惨嚎一声,白羡之始终盯着那人后脑勺,因此也最先看到——
空气中闪烁着丝线冷冽的寒光,眨眼间,那男人的四肢和头颅都与躯干分家,再一眨眼,地上就只剩下躯干与头颅,而四肢与脖颈……都化作了天空中翻飞的、薄如蝉翼的小圆肉片。
没有任何人指导,可白羡之忽然间无师自通了脚下巨型白玉盘的用法。这就是先前季卿清提到的供大人物上行的“电梯”!
而飘散在空气中的小圆肉片,就是他们上行所需的“买路钱”。再看这些肉片,不正像是飘摇的纸铜钱么?
每人需要十八钱,这个共识同时出现在所有仪仗队员的脑中。然而肉铜钱一旦落地,立刻腐朽。大家见状,立刻都抬头伸手去够,生怕弄不够足够的钱就要把自己的身体也片成肉铜钱。
白羡之刚想去够,下意识就要抬头,可“廿拈头”三字在一瞬间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刚伸出的手臂立刻掉转方向,转而摁在自己脖颈上,硬生生将就要抬起的脑袋摁得垂下。
操,差点就坏事儿了。
他伸手捉住眼前一片肉铜钱,指尖滑腻的触感令他恶心之余忧心不已。
不能抬头也不能移动脚步,再加之左手持杆,只有右手可以活动,根本无法获得足够数量的肉铜钱。
“莫急,让鄙人为小公子获取肉铜钱。”
聒噪了一路的声音再度从背后传来,听惯了之后,此时在白羡之耳中竟有些亲切。正想一如寻常当做白噪音,他忽然反应过来……【天干】这是说要为他收集肉铜钱?
白羡之点点头,第一次做出答复:“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白羡之没理睬这句话,专心投入到捉肉铜钱中。
对于身上不再有主仆契约的【天干】,他实在做不到信任,无故献殷情反而更令他生疑,因此绝对不能将希望放在对方的帮助上。
等天上最后一片肉铜钱飘落,白羡之总共才捉了十片。
同时,他还注意到每平方米落下的肉铜钱都差不多是十二片。方阵中每个人都被固定在原地,每人能有二平方米可捉铜钱空间,捉够一人份对于加强了五感的摆渡人来说不难,但要捉够两人份,在理论上就不可能。
白羡之攥着肉铜钱的手垂在腿侧,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当然不怕断手脚,可要是掉了脑袋可就真死了。
然而,温软滑嫩的触感扫过他的手背,让他不禁微微瑟缩。
“白小公子,伸手。”身后的声音带着哄孩子一般的温柔。
白羡之将手张开,一大把柔软韧性的东西被塞入他掌心。他低头粗略扫了一眼,足足二十多张,可又不够二十六片。
他猛然意识到,【天干】把所有肉铜钱都给了自己,那他呢?
“那你……”
他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呀,一如既往地的霉运……白小公子,一会儿见。”
白羡之听到身后传来两道重物落地声,紧接着漫天再次飞舞肉铜钱。那些原先没能抓够数量的摆渡人齐齐欢呼起来,更有人抓够了数量还伸手去抓,只为了撒着玩儿。
再看这肉铜钱,他只觉得这就是场荒诞不经的噩梦——有人因被片成薄片而死,而这些薄片又恰像是坟头纷纷扬扬的纸钱。
【天干】……真就这么为自己耗了条命?
不等他多想,肉铜钱忽然在所有人手中飞速腐朽。有红绸从脚下白玉盘的镂空纹样中飞出,径直连接到望不可及的天际,白玉盘就攀着这些红绸扶摇直上。
红绸完全将他们笼罩,他们就像被困在花苞中的蕊,只能感到上升,却看不见外边的情状,甚至连祝寿乐都被这道屏障削弱得缥缈隐约,仪仗队中的议论声盖过乐声。
终于……要接触到那所谓的【朝廷】了。
白羡之又紧张又兴奋,心在胸腔中跳得厉害。大量的活血让他的大脑清晰无比,在人声鼎沸的喧闹中,他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是哪里觉得古怪了。他们一行人作为仪仗队,领头的男人死了,队首的自己也完全没受过训练……等他们真到了【朝廷】脚下,又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