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刚刚恢复意识，便发现自己正在众鬼瞩目之下哈哈大笑，手中的杆子不知何时消失了，那朵凑过来的莲花更是不知所踪。

周围好安静，他好尴尬。

这他爸的可是【黄帝】寿宴！他一个仪仗队领队自顾自在笑什么！这下算是彻底把【黄帝】得罪了。

白羡之小学生似的举手，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谨小慎微：“那个……”

话没说完，只听得轰隆巨响，金銮大殿内的一切楼台毫无征兆地腐朽坍塌，座上宾客争相涌出殿外。

白羡之眼睁睁看着数截断梁铺天盖地地砸来，悲哀地发现以自己的速度无论朝哪儿跑都是死局。

不是？也不过就是在副本里挖坑坑了人家的车辇，在人家的寿宴上忘乎所以地哈哈大笑……至于恨他恨到把老家都拆了来砸他吗！

他认命地闭上眼，发誓如有来生一定不得罪大人物。

料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而是沁人心脾的梅花香萦绕周身。白羡之试探性睁开一只眼，眼前一片花白。

“师父，我上天堂了？”

“……”师无忌后退一步，拉过对方的手放在自己那对锁骨的中心，“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吗？”

感到指尖滑腻的触感，白羡之的耳尖瞬间红到滴血。正想抽回手，忽然想到自己与师无忌好歹也是正当情侣关系，一狠心抓了一把猛猛揩油。

他心虚地别开目光，却忽然怔住了——他如今正在生前的家里……那个师无忌养了他二十三年的地方！

今天是七月半！众鬼被准许重返人间的日子！

在【地府】经历生死摸爬滚打，时隔一个多月重新回到这个温馨的小平层，白羡之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从师无忌身前一下跑开，摸摸沙发擦擦茶几嗅嗅冰箱，最后一下摔进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把头深深埋在胡萝卜抱枕中，直到快要窒息才抬起头来，跑回师父身边。

师无忌在的地方才是家。

只是……他们养得大金毛呢？！白羡之眼眶一下子红了，想到这一个多月金毛没水没粮，跑出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扯扯师无忌的袖子：“我们去把小旬找回来吧。”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现在只是趁着七月半返回人间的亡魂，过两天就该回【地府】去，领回来只意味着再一次抛弃。

师无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中闪过犹疑：“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了。”

白羡之有些发愣：“什么？”

“金毛的寿命在10到12年之间，而小旬……从你三岁起就在你身边了。”

白羡之脑中闪过灵感的白光，众多奇怪的猜测肥皂泡似的出现又破灭，最后得出一个朴实又确凿的结论：小旬不是凡狗。

师无忌的声音幽幽传来：

“【天干】在魅府与你相遇前，为了获准陪在你身边，某一甲子中自愿选择了畜生道。”

“他本名是柳相旬。”

【天干】，柳相旬，小旬。白羡之的脑袋嗡嗡响，三个名字带着三重身份，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烁、旋转、聚合。

“放心，入畜生道时没有为人的记忆，新一甲子为人后也不会留下当狗时的记忆，不然我也不会同意。”

白羡之垂眸，想起初遇【天干】时，对方似乎确实不认得自己，甚至于对自己抱有敌意。

【天干】要陪在自己身边，多半又是哪个前世惹下的风流债，但这关他的小旬什么事儿呢？小旬就和所有小狗一样，无论前世为何，生前都只是一只会拆家，会在他床边守夜，会眼巴巴祈食，会陪他等师无忌回家的毛茸茸大金毛。

满屋子都是小旬曾经的剪影。

白羡之已经从师无忌那里学到了些生死当前的理性，明白小旬能陪他二十年已经是师父和柳相旬赠与他的奇迹。

他假装打哈欠以掩饰泛红的眼角，却骗不过师无忌。后者拦他入怀，轻拍他单薄的背脊，柔声道：“难过就哭吧，别憋坏了。”

“不，不哭了。”湿重的睫毛翕动两下，眉眼一弯，“我很高兴它可以陪我那么久，也高兴它的灵魂回到正轨。”

白羡之轻声道：“也谢谢你，教我用祝福代替眼泪。”

师无忌无言，只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白羡之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师无忌将他放在沙发上，轻轻抚摸他的面颊，鸦羽般的睫毛之下，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