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人的佳作,竟成了这般毫无美感的地方。”男人慵懒地叹惋。
赤懿如同在海上商船的舱内,又晃荡又昏暗又闷热。他惊醒,眼睛和嘴巴都被各自被一块布紧紧勒着,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站住,核验腰牌!”
【青玉案】入门需要扫描身份令牌,而令牌两周一更新,以防止歹人盗取他人身份长期混入。如果腰牌有问题会触发警报——
“滴!身份过期,请十秒内离开门口十米,否则触发警报。”
“十”、“九”
“恳请诸位再好好看看,鄙人是此地创始人……”男人虽然着急,却仍是恭谦有礼得过头。
“八”、“七”
“呵呵,你是创始人?我还是秦始皇呢!”“就是就是。”“别瞎说,始皇帝本尊可在上层待着呢!”
等着进门的摆渡人渐渐多了,见前面队伍一直不动,纷纷催促。
“六”、“五”、“四”
“……”男人无言,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稍等片刻,鄙人还有一个腰牌……”
言罢,赤懿感到一只大手攀上腰身,正飞快地摸索,甚至于在腿根外侧掐了一把。
他剧烈挣扎起来,臀上被狠狠拍了一掌,动作瞬间僵住。
“三”、“二”
赤懿的腰牌被摘下。绳子崩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弦也断了一根。
机械的倒数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核验通过的消息。
门口大汉看着扫描仪上明晃晃的“赤懿”二字,又看看眯眯眼白衣公子,眉头紧蹙。
【青玉案】三当家,整个地府中下层谁人不晓?
“你不是赤大人。”大汉上前一步,挡住了就要进门的柳相旬,“不论你怎么拿到赤大人的令牌,请先移步等候室等待四当家回来。”
柳相旬叹了口气,无奈拿出个小袋子,变戏法似的一把将赤懿从里面提了出来,拿掉蒙眼与封口的黑布条。
“赤大人在这儿。现在鄙人能进去了吗?”
……
坐在整个【青玉案】的最高处,赤懿站在窗边,指尖一下下点着窗棂。
正门口的一切历历在目。众目睽睽之下,受人尊敬的堂堂三当家被一个陌生男子蒙眼封嘴揣兜里,还被夺了身份腰牌。
晚节不保啊。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窗棂上孤零零的青花茶盏,抿了口西洋参茶。
素色的白玉茶盏被悄咪咪推到青花茶盏旁边,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将它拿起,柳相旬装作是为了喝茶才靠过来。
“赤小公子,刚才是鄙人考虑不周,您看怎样弥补才合适?”
赤懿仍不语,只一口一口抿着茶,越喝越快——西洋参泡茶,败火。
他恼怒,却不是因为刚才的颜面尽失。
他更生气对方让他复制完法门就潇洒死遁跑路,更生气对方留下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他苦苦撑着【青玉案】,更生气对方在千年内从未出现过,甚至在八十年前那场清算发生时都杳无音信……更愤怒对方看到他们不舍昼夜重建的【青玉案】时,只是说它毫无美感。
人就是很奇怪。对于死人只盼回来就好,但如果那人真活着出现在眼前,倒要开始怨这怨那了。
如此想来,能够怨恨重要的人,或许是很幸福的事。
赤懿放下茶盏,淡淡道:“无所谓弥补,我更希望知道您老这千年去哪儿鬼混了。”
柳相旬闻言,勾起唇角,上前一步与赤懿并排望向窗外:“这就要从【地府】的诞生讲起了……”
赤懿额角一跳,最后一口茶险些呛住,但还是任由对方说下去。
“万年前,被血肉埋没的机械王朝隐有复辟的趋势,牠们输出运算产生的信息废料让血肉崩溃,以此撕裂众多创口重现于世。而鄙人的师父……想到了孤身一人承载所有信息废料的馊主意。”
“他用全身皮.肉生地府万物,一只黄金瞳嵌在天空流下源源不断的冥河水,大脑大多沉入冥河承载【副本】,剩下的小部分沉入蘓渊用以祭地。摆渡人通过副本的行为可协助消化信息废料,减轻冥河中那颗大脑的负荷并减缓它的凋零……鄙人成立【青玉案】正是为了增幅这种作用。”
柳相旬看着赤懿渐渐发白的面孔,声线柔和几分:“别怕,其实在我们看来,生活在师父的怀抱中是很温馨的事。”
赤懿拉着他离开窗台,在茶桌边相对坐下。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他垂下眼帘:“那你的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