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花惊堂闭口不言，“月盈”几次三番想插话都被长刀的嗡鸣震了回去，只得频频向白羡之投来期许的目光。

白羡之大为震撼，青衣戏子扮“月盈”太敬业了，以至于他都有种立刻接戏的冲动。可他心里也苦啊，他还没人家花领导的那把刀长，切他还不得跟切鱼肉似的。

不过有师无忌在身边，也有了些（？）仗人势的胆量，他镇定开口：“这副本机制太不合理，只能选择从哪里进去，出来落在哪就由不得人。”

“月盈”赶忙搭话，仿佛再不说话就要憋死在陆地上：“是啊是啊！刚用【瑶池】清出场子你们就进来了，再多些出副本后随机到这儿的摆渡人，恐怕就只顾得上送人出去而不能办事了……哎！到了！”

白羡之看向少女所指，前方不知何时多了泛着水波纹的青红薄幕，幕后街还是街，可随着波纹的晃荡，有了极为浓烈的不真实感，仿佛水中之月。

听到群鸟鸣叫，他目光上移，见白鸟羽翼扭曲，才发现天上也有这种薄膜，只是距离远时薄幕无色，再加之天色暗，才一直没发现。

或许四面八方都有这种薄膜，那么作这“水中月”的就不是外边的东西了，而是他们自己。

见白羡之环顾四周，“月盈”得意一笑：“没错，我们才是池中之物。瞧好了，【瑶池】仙境——只出不进！”

白羡之的目光落到跟在最后的“四侍女”身上，他们早已被刀口的嗡鸣震得冷汗层层，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一看到那层薄膜就齐齐冲向前去，身形没入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说正事。”

花惊堂利落转身，却不看他们任何一人，而是大步流星往回走，

“前天夜里，【嫚神枕】忽然二维化，变成了一片实际存在却无法触摸的贴图。当夜在里面的包括老鸨在内的86位女子和253名宾客都没再出现，【青玉案】派出调查的前三支小队亦是如此。此行凶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师无忌忽然出声：“我怎么听说【青玉案】对待案件向来‘事不过三’，且往往第三次都只做粉饰太平的事。”

看到徒儿不解的眼神，他又笑道：“【瑶池】问世之前，每一条街都比现在长许多。”

白羡之闻言愣住，师无忌的意思是……曾经有许多地方都像这里一样被【瑶池】封锁，但由于事件难以解决，负责的专员都从“池中”出来了，那些地方也由于“只出不进”的特性，永远消失。

这一切实在都太荒诞，把他也变成了个荒唐人，居然因为想到自己在【地府】容易迷路或许就是拜其所赐而不住发笑。

花惊堂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事不过三’是权宜之策……此次行动能有这第四次，是因为那晚在【嫚神枕】寻欢的宾客中有不少上层的贵人。”

“你怎么都说完了呀？明明我才是行动的主要专员！”“月盈”跑到花惊堂面前，敢言不敢怒。

花惊堂看着她，神色冷淡：“我原是想给你些脸面的，不想让这二位知道你本来是死.刑犯，是念在完成了全地府通用玉简的研发，才减刑为流放到危险地点单独查案。也不想让二位知道——”

“月盈”：“停停停！”

“——就连我，也是你求了一个时辰才同意跟来的。”

白羡之：“……”他总觉得这个所谓“全地府通用玉简”在哪里听过，仔细想想，似乎是在季清卿口中。

一旦有了支点，记忆便开闸泄洪，他全都想起来了。

这是一个貌若天仙的技术宅将花惊堂当做替身的事情败露，只能扔下研发到一半的“全地府通用玉简”跑路的离谱故事。

看看“月盈”属实惊艳的面容，再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白羡之觉得流言并非虚构。

“月盈”感受到落在侧脸的目光，回望向他，脸上的谄媚还未来得及褪去，这是绝不属于青衣戏子的神情。

无怪乎花惊堂讨厌骗子，青衣戏子给她看得这张脸、这个名字、这个性格，全都是假的。

可花惊堂的偏爱也这么明显，仿佛是很乐意戏子愿意陪她演下去的。

或许真与假的界限本就暧昧不清，要是有心人一骗就是一辈子，假的也成了真的；要是一颗真心到死都捂在肚皮里，真的还不如是假的。

念头转瞬间落下，本该归寂如落花入死水，更比雪泥印鸿爪还不值留，可它偏偏……

铮——

它偏偏让白羡之听得箜篌嗡鸣，恍惚间有张狂的白发遮蔽视野，白衣也狂，让人看不清身形与面目，只觉得是一朵盛放的午夜白昙花。

来人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白羡之所知白衣白发之人，无非就是那位白绛。他下意识去看师无忌和青衣戏子，他们却都看不到似的浑然不觉。

“别特么走神！好好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