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一片黑暗,师无忌似乎坐着,白羡之双手揪着黑袍的衣襟骑跨在其怀中。
好尴尬的姿势。
“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数清他几岁了吗?”怀抱的主人问他,吐息擦过他发顶,凉凉的。
白羡之不说话。
“乖,慢慢数,别下去。”嗓音依旧温柔绻卷,那人伸手搂紧白羡之,逼得他不得不塌腰趴在那人肩头,几乎喘不过气。
甜腻的奶油香精味充斥鼻腔,仿佛回到了师无忌给他过得第一个生日,还没小腿高的他也是这么窝在那人怀里,对着精挑细选的小熊蛋糕许下心愿,兴奋地捏下充满色素和香精的奶油黄蝴蝶抹在那人鼻尖。
回忆是那么美好,可白羡之心中无比冰冷,他清楚地记得他和师无忌进门时十指相扣,若师无忌还在他身边,是不可能松开他的。
现在抱着他的,绝不是师无忌。
他没有轻举妄动,现在情况和【吃佛大厦】时类似,颈间的红骰不见了,储物袋里的东西取不出,皮革腿环也没了,原有的三个能力也用不了,所幸白绛刚才给他的能力不受影响。
可最操蛋的就是这个,这由谎言织造真实的能力再逆天也得有人听他胡诌才有用。
白羡之绝望地摸了一把“师无忌”的胸口,皮肤的触感冰冷无比,果然只是个制作精良的假人模特。
师无忌究竟在哪儿?
忽然,低沉“嘟”声糅杂着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与之同来的是第一处像样的光源,白羡之越过假人的肩膀看到五米开外有老式电视机无信号时的花屏。
他从小就怕这个,声音让他想到死鱼扑通沉入水缸,而画面中的彩色圆形马赛克则越看越像一张死不瞑目的人脸。这种恐惧延续至今,他甚至把假人“师无忌”的怀抱都当做了避风港,只敢揪着黑袍的衣襟探出单独一双眼睛观察。
屏幕闪烁,出现信号干扰下扭曲难辨的画面,只能勉强看出一群堆积成山的彩色的气球贴着地平线挪移,前面有个人在跑。
那人被挪动的气球山逼得越跑越近,越跑越近,直到可以看清着装,他心中猛然一喜——这分明是花惊堂!
有活人在,他的能力就有操作空间。且他能看到电视里的花惊堂就说明各处空间之间联通,理论上存在与师无忌会合的可能。
白羡之费力挺起身子,撑着假人“师无忌”的肩头将整个脑袋探出,以便花惊堂也能从电视中的世界看见他。
这一举动给了他原先被假人肩颈遮住的视野,他看见电视微弱的彩光照亮电视柜前的一小片,地板上长满葱茏的草。
不等他细细观察,假人用师无忌的声音问他:“你在看电视还是在帮我数寿星的岁数?”
白羡之不清楚这两个回答分别有什么意义,但上次不作答的后果是被抱紧到近乎无法呼吸,恐怕再不说话就要被生生挤断一身骨头。
他只得答非所问:“单纯怕黑。”
话音既落,花惊堂终于跑到眼前,凌厉的眉眼被扭曲得狰狞。她朝着电视机纵身一跃,真的来到了这个房间。
眼看后面追赶的众多彩色气球也要跟来,电视机画面跳转花屏。
嘟—————
白羡之克制住捂耳朵的冲动。
也在这一瞬间,头顶的白炽灯亮了,吊扇在灯的正下方,也开始缓慢转动,再下面是张大圆桌,桌边围着七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花团锦簇的生日蛋糕,顶上有盏闭合的莲花蜡烛。
电视距离假人“师无忌”太近,即使花惊堂极力控制身体肌肉向侧方躲避,也不可避免地把它撞翻在地。
假人仰面倒在地上,禁锢白羡之的臂膀被震得松开,他终于脱身,滚在地上。
身下发出压断许多细巧东西的声声脆响,他这时才发现地板上那一丛丛的根本不是草,分明是根根细密错落的红蜡烛。
刚才假人问他寿星几岁,不会是想让他数出这些蜡烛的数量吧?刚来时会坐在假人“师无忌”腿上,或许就是不想让他弄断蜡烛。
而现在大片蜡烛都被他和花惊堂坐成了渣,寿星的岁数再没可能被数出来,假人该杀人了。
借着灯光,二人看清了这假人脸上光滑一片,没有五官,只有正中间有一张横贯两耳的巨口,上下唇完全萎缩或本不存在,别说森白的方齿,就连牙床都暴露在空气中。
白羡之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刚才就依偎在这么个东西的怀里,与那张脸、那张嘴几乎亲密无间。
可他不能畏缩,他必须在花惊堂面前竭尽所能营造平和的假象,这样才能发动谎言成真的能力让假人失去攻击性。
眼看假人快要撑起身子,白羡之一咬牙,赶在花惊堂出手前高喊“且慢。”同时硬着头皮从后面抱住人偶,将假人可怖的面容转向花惊堂的视野盲区,希望用假人比较像人的背面给予积极的心理暗示。
他回头扯出甜甜的笑:“它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人,抱起来还和真人一样舒服。”
假人的血盆大口咬在白羡之伸来的胳膊上,他极力忍痛,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花惊堂见他吃痛,皱着眉就要上前查看。
骨头都快要被咬断,白羡之痛得意识模糊,可他不接受计划就此功亏一篑,索性将节操一扔,大喊:“它亲我!它它它比师无忌本人还要色,光亲不够,还舔呜呜,还咬……嗯啊!”
花惊堂噎住:“……你没事吧?”
感受到假人咬在胳膊上的力道减弱,白羡之知道谎言开始生效,趁热打铁:“没事,我很喜欢的。”
他当然听出了花惊堂话中的一言难尽,可在小命面前脸面不值一提。
时间有限,他生怕花惊堂不信,还踮起脚尖“吧唧”在假人后脖子上亲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