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如红纱舞裙绽开。
落在莲花蜡烛上,就让它喷放焰火,绽开的莲花呕哑唱着生日颂歌;落在满地细红烛上,就让它们铺陈火海,沉默的假人们分食热化的蛋糕;落在活人身上,那就……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这火似乎是活的,要钻入人身体里攫取脂肪作为燃料,生生燃空一个人,疼起来与扒皮抽骨无异。
白羡之伸出受伤的右臂格挡以保存更多完好的部分,火焰灼烧在伤口上,恰好助他止血,左臂用尽全力抡在门上,门纹丝不动。
他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停下动作,紧紧盯住悬浮在空中的那五个空白方框。
“别乱填!”花惊堂厉声呵止,手掌钳死白羡之纤细的手腕,将他用力抵在门板上,顺手挡下直击他门面的火焰。
花惊堂也被火烧得冷汗涔涔,甩开他的手腕:“现在冷静了吗?”
白羡之绝望地望向她,她的面容依然冷峻,尽管身上各处都燃烧着难灭的烈火。
诚然,填错答案或许会引来寿星的愤怒,可若是继续无所作为,不消五分钟,他们就会被活活烧死。
数出红烛的数量完成填空是最显而易见的生路,可它被封死得太早。杜盼山让他来【嫚神枕】不会是为了杀他,一定另有生路的,藏得也不会太深……
白羡之强迫自己忽略小腿的灼痛,再度将目光投向圆桌,桌边七把椅子,六个人,唯独缺了寿星杜盼山。
杜盼山去哪了?是,他知道那人死在了方才的副本里,可在那张圆桌边的每个人都只是假人,也应该存在一个假人“杜盼山”才是。
房间布局简单,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
白羡之再度看向那扇任他如何也敲砸不开的门。此刻他无比确信,假人“杜盼山”若存在,则一定就在这扇门后。
六个假人在分食蛋糕,唯独没有等待寿星;六个假人渐次齐聚一堂,却无一人确切知晓寿星的年岁,只得四处询问。
满屋点燃的红烛将蜜色眼瞳映得通天红,白羡之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悲伤来。
他轻轻屈指叩门,柔声道:“杜盼山,蜡烛已经点好了,出来许个愿吧。”
花惊堂沉默地看着白羡之,她不屑于当莽夫,可傲人身手与神兵长刀无往不利,直到此时站在这里两手空空,才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这些外在之物了。
在她看来眼前的青年从头到尾都在胡闹,可偏偏就凭着所谓“胡闹”多次叫停假人们的围攻。
或许这次,也将在烈火中闯出条生路。
门如愿开了,却不如白羡之所料有假人“杜盼山”。
里面空无一人,只矗立着一口巨大的玻璃鱼缸,红鱼拨青水。
二人毫不犹豫跑进去,总算脱离火海,可火焰仍然钻在皮肤里寻着油水做燃料,完全顾不上去看鱼缸里的红金鱼如何浮肿发白、鳞片是如何排布异常、数量又是如何飘忽不定,只看得见那一缸救命的青水,于是脚步不停冲向鱼缸。
皮下的脂肪被燃烧得所剩无几,一身好皮快要可以像衣服一样穿脱,白羡之好笑地想要是师无忌见了这幕还愿不愿意再和自己亲热?他一双桃花眼晶亮无比,因为他知道那人看过他身体更不堪恶心的样子,照样硬得起来。
现在他只要一心琢磨如何活下来就好,他们要赤手空拳地将鱼缸凿破,不顾满地玻璃碎片贪婪地就这地上的水滚灭火焰!
越是接近鱼缸,越是觉得视野是安了鱼眼镜头,方形的鱼缸渐渐拉成长条,弯曲,弯曲,弯曲,将他们包围。
直到某一步踏出,白羡之全身的火焰忽然都熄了,周身似有水流划过,柔柔地抹去所有伤痛。再往前踏一步,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消失了,鼻腔与喉咙中倒灌冰冷腥气的水,他立刻闭气。
他惊恐地发现他和花惊堂不知何时已经是在鱼缸里头了。
他们的皮肤本就都要脱离身体,水从缝隙钻入皮下将他们撑圆了,肿起的身体从衣物的破口溢出,像两条苍白畸形的兰寿金鱼。
事发突然,肺中根本没有积蓄足够的氧气,他笨拙地转过臃肿的身子,企图回到摆放着鱼缸的房间。
透过鱼缸玻璃,白羡之看见彼时门外的烈火地狱此时澄澈得好似泡在水中,哪里还有火焰?哪里还有假人?只有瘦削黑影孤零零地坐在长满青草的圆桌前,蛋糕上的莲花蜡烛连同风扇静静地转,阳光从凭空出现的落地窗洒入,仿佛正处一个死气沉沉的夏日午后。
任他如何敲砸挤弄都出不去这口鱼缸,那黑影听到了他的挣扎,望向他,冲他挥了挥手。
挥他大坝的手啊!还不快点上演一出杜盼山砸缸救白羡之?他就要淹死了啊!
身后花惊堂声线古怪:“我们可□在水□呼吸,似乎成□鱼。”
她的声音中混杂着水泡爆裂声。
白羡之惶恐极了,身后的当真还是花领导吗?他转身去看,可缺氧带来的晕厥越来越明显,他连那人的面孔都看不清,只得任由水流滑过鼻腔。
水流进入肺部就像透明气泡水倒入高脚杯,细密的气泡上升变大堆入花白的浮沫,最后噼啪爆开——呼吸竟真的顺畅起来!
他又尝试了上浮和下潜,都丝滑异常,完全就是“如鱼得水”嘛!
白羡之用力大吸一口水,脑袋重新清明的瞬间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保有人的面孔身体却浮肿得像鱼,可以在水下呼吸,是否也算另类的美人鱼?花领导被他看见这幅模样,出去了会灭口吧,不过师无忌应该可以救下他……
他不禁乐了,可随着视野逐渐清晰,笑容又僵在脸上。
有一条体型比他们还大得多的红鱼悄无声息地浮在花惊堂身后,鳞片长歪七扭八并不贴合皮肤,清一色是晦暗的红,鱼眼空洞地朝向他们。
花惊堂看白羡之神情惊惧,也缓缓转身,与红鱼对视上时,那鱼的瘪唇忽然两端上翘,形成一个极端对称的完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