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寂寂春日里,时光总是过得格外舒缓,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让灵芝也终于缓下心来,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脉络。
又过了几日,灵芝给孩子们放了假,准备向严东亭汇报课业进展。第一次汇报前,她提前准备了整整三日,将慧心和望芸的课业种种情况,一一写成条陈,又反复修改措辞,力求简明清晰。
汇报那日,灵芝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未时正,她带着丫鬟,准时来到严东亭的书房外。
严顺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恭敬道:“表姑娘稍候,老爷正在见客,片刻就好。”
灵芝颔首,与跟从的仆人静静立在廊下。春日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在她脚边投下浅浅的影子。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门开了,严振信和自己的大儿子严东华一起走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待看见灵芝,几个人点头见礼。严东亭与望舒送至门口,看见灵芝,微微点头,望舒则笑着说道:“进来吧。”
灵芝随他们进了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间屋子,比第一次更仔细地打量。书房很大,一面皆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洋装书。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桌上不只有整齐排列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墨水瓶和几支钢笔。
空气里有墨香,还有淡淡的、像是樟脑的味道。
灵芝脊背挺直,双手将准备好的条陈奉上:“老爷,这是两位小姐本月的课业情况。”
严东亭接过,先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对灵芝说道:“坐。”然后才展开细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玳瑁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专注。
灵芝不敢看他,而是看向坐在一旁微笑的望舒,望舒点点头,灵芝这才敢看向严东亭。
许是连日劳累,严东亭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整个人依旧收拾得齐整,连袖口都熨得平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偶尔指尖在某个词句上轻轻一点,似是在斟酌。
书房里很静,只有西洋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
良久,严东亭抬眼看向她:“写得清楚。”
只是四个字,灵芝心中却是一松。
“慧心在诗文上颇有灵性,”他继续道,声音平稳,“《诗经》讲得不错。只是《女诫》这类,她似乎不喜?”
灵芝斟酌道:“慧心小姐心思活络,我想着,不妨先以诗书养其性情,规矩礼仪,可慢慢浸润。”
严东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灵芝感觉到,他对此是默许的。
“望芸年纪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他又道,“你教得细致,很好。”
“谢老爷。”灵芝轻声应道。
“往后每月二十,照例来汇报便是。”
话说到这儿,按理该告退了。灵芝起身,正要行礼,却听严东亭又道:“府里可还住得惯?”
灵芝一怔,抬眼看他。望舒也扭头瞧着自家兄长。
他仍坐在圈椅里,手边是那份条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一切都好,谢老爷关心。”灵芝垂眸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