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声音更不自然:“这点心真好看,我能尝尝吗?”
“好。”灵芝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慧心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小口的安静的吃着。灵芝知道慧心正在用她笨拙的方式,尝试着靠近。
“要不要吃刚刚烤出来的栗子?”灵芝问她。
“好。”慧心点点头,又不禁发问:“这里总有栗子,是表姑爱吃吗?”
“嗯,我在家时候常吃。”灵芝看着砚岫端上一盘已经被炭火烤好的栗子,等了一会儿,挑了几颗温热不烫的,剥开递给了慧心。
慧心接过,小口吃着,刚吃完栗子,灵芝又打开桌上的黑漆素面捧盒,那盒子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在冬日素净的屋里显得格外鲜亮。
“尝尝这个。”灵芝说。
慧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水果糖?这是表姑你的节礼?”
灵芝点点头,抓了一把,放在慧心手边。慧心拈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水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含混地说:“还不错。”
灵芝笑而不语。
慧心嚼了几口,忽然来了一句:“爸爸给我的是巧克力,给望芸的是棉花糖。”
话一出口,她似乎就后悔了。她飞快地看了灵芝一眼,见灵芝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她纠结了半天,忽然把手一伸,“我们换着吃。”
灵芝看着她那副又别扭又心虚的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和地应了一声:“好。”
慧心得了这个“好”字,脸上那点忐忑才渐渐散去。她又剥了一颗糖,看着灵芝说说:“水果糖放在捧盒里不好看,我那里有玻璃碗,透明的,回头叫人和巧克力一起给你拿过来。”
“好。”灵芝又应。
慧心像是想起什么,仰起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了,上次我送来的巧克力,你觉得怎么样?”
灵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慧心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从眉眼间溢出来。她站起身,拿了几颗捧盒里的水果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我走了!晚上把玻璃碗和巧克力一起送来!”
说完,也不等灵芝回应,便转身跑了出去。门帘被她掀得老高,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落下。灵芝听见她在石板上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哒哒哒的远去了。
当夜,慧心果然让人送来了东西。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与此同时,前院的书房里,严东亭难得有了一丝闲暇。
族中事务在雷霆手段后已步入正轨,上海华荣厂的款项如期到位,极大地缓解了财务压力。给官府、姻亲、故旧的年礼也已派发妥当,因是孝期,很多繁杂事务反倒精简了不少,族内年节仪式俱已完备。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雪花扑簌落下的声音,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淡茶,浅浅啜了一口,带来一丝暖意。他能喘口气了。这份短暂的宁静,珍贵得让人心生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