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章

“你告诉我这些，”严东亭看着李克功，“不怕惹麻烦？”

李克功看了严东亭一眼：“栋臣，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这些话我要是对旁人说，那是找死。对你说，你不会往外传。”

两人同时笑了，严东亭转了话题：“你在海关，最近怎么样？”

李克功靠回椅背上，换了个松散的姿势。“怎么样？天天看单子，签章子，喝茶，看报。别人的货进来了，别人的货出去了。有时候拦下来几箱，有时候放过去几箱。不上不下，混口饭吃。”

“你家里呢？你那个大的是不是快读预科了？”

“十七了。”李克功说，“女孩子家家的，比她娘还高半个头，去年穿的衣裳，今年全短了，我说给做新的，她娘说，做新的也不如买大一号。结果大一号穿上，袖子长得像唱戏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袖子甩来甩去的样子，严东亭忍俊不禁。

“明轩呢？如今多高了？”李克功问道。

“比去年又蹿了一截，”严东亭说，“到我眉毛了。再长长，恐怕就要超过我。他姑姑说，这孩子像他外公，骨架大。”

“那像你什么？”

“像我会惹他生气吧。”严东亭说。

李克功大笑出来：“当爹的，都这样。我那个大囡囡，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嗯嗯嗯’地应，应完了还是按自己那套来。她娘说，跟我一个德性。我说，我当年可没她这么能犟。她娘斜了我一眼，说，你自己想想你当年怎么对你爹的。”

严东亭笑了笑：“你当年对你爹，也不怎么样？”

“彼此彼此。”李克功说，“反正没少挨骂。”

话说到这里，有人咚咚咚地顺着楼梯跑上来，随后包间的门被叩响，果然这是机灵的伙计来给添热水。

两人又略坐了坐，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同去晚上的同学聚会。

明轩少爷的包裹送到慧心院子的时候，慧心正和望芸一同趴在窗边的榻上翻一本明轩暑假带回来的旧画报，册子不知道被女孩子们看过多少遍了，慧心有些腻歪地翻着。阳光从西窗斜进来，慵懒地照在画报上。

陈嬷嬷端着茶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们手里抱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包。

“小姐，大少爷又从上海寄东西来了，这次东西可不少。”陈嬷嬷说。

慧心立刻从画报上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些包裹上，眼睛发光。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坐起身，理了理裙摆，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放下吧。”

丫鬟们把包裹放在桌子旁边的地上，又垂手退到一旁。慧心看了陈嬷嬷一眼：“嬷嬷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