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知道她的脾气,点了点头,带着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扇合上的那一声轻响还没落定,慧心就迫不及待地从榻上跳了下来。望芸也跟着跳下来,两个小姑娘挤到桌边,蹲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些包裹。
“剪刀剪刀剪刀!”慧心急急地说。
望芸跑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慧心接过,对着最上面包裹的麻绳比了比:“你帮我扶着,别让纸破了。”
望芸把两只手按在包裹两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慧心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第一道麻绳,牛皮纸松下来,她解开第二道,撕开纸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个包裹里是吃的。几罐盒铁罐饼干,什锦味奶油味都有。第二个包裹里用玻璃纸裹着的巧克力,整整齐齐码在纸盒里,还有几袋英国霍杰士洋行的马利太妃糖。
望芸轻轻“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慧心看了看:“这些留着等等再分,看完再说。唔,这些饼干哥哥上次说好吃,这回特地多买的。”
第三个包裹里面是几沓包装精美的彩色明信片,上海的外滩、南京路、法租界的梧桐街,还有一张是跑马场的夜景。慧心递给望芸:“哥哥买了好多,咱们一人一套。”
望芸接过来,是一张苏州河的街景,河边路面上几个撑伞的时髦女郎。她郑重地看了好一阵。
慧心又往下翻,摸到一个用深灰色牛皮纸裹着的东西,比明信片厚,比饼干盒扁。牛皮纸外面没绑绳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拿起纸条展开,是明轩的字迹,写得潦草:“这几本帮我收着,别让爹知道。上海这边不好放。”
慧心看完,心知哥哥又弄鬼,醉翁之意根本不在给她寄东西,他就是为了这个包裹。她没有立刻去拆那个灰纸包,而是先抬头看了望芸一眼,望芸还在出神地看明信片。
慧心把纸条叠好,又想了想,悄悄地把那个灰纸包放在身后的书架子上。然后她回身去看剩下的东西,好多本杂志画报,彩印封面,在斜阳里格外鲜亮,慧心一下子来了兴致。
最上面那几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是《玲珑》,不过看刊号是断断续续的。封面都是一些时髦的年轻女子。慧心有印象,哥哥说过,这是上海女学生中流行的杂志,有空也给她带几本。
慧心拿起来翻了翻。前面是时装、化妆品,印的花花绿绿的,她本来只是当画报看。翻着翻着,一个标题跳在慧心眼前:《男子的丑态》,慧心顺着标题看了几段文章内容,什么“架子摆得十足”“若即若离”,一时呆住,回过神又马上把书扔进那堆包裹里。
望芸还在翻明信片,头也不抬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慧心说。她把那沓《玲珑》都挑出来压到饼干盒下面,又从包裹里抽出一本《良友》画报。封面是外滩的照片,她翻了翻,确认里面没有像那样的文章,才递给望芸:“你看看这个,上面有上海的街。
望芸接过去,果然被照片吸引了:“这条路好多汽车。”
慧心和望芸把包裹里的东西看个遍,两个孩子有商有量的把食物、明信片、杂志分好,还特意给灵芝留了一份,晚上去静园吃饭带上。《玲珑》被慧心收起来,没给望芸,《良友》倒是多给了望芸几本,大家看完再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