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章
严东亭回到嘉浔的时候,慧心已经偷偷地把那几本《玲珑》翻了个七七八八。
许是心虚作祟,慧心下定决心,和父亲见面时,主动提出要陪父亲吃晚饭,好像陪父亲吃顿饭,就能把那些看过的书一笔勾销似的。
慧心在书房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严东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她推门进去,见父亲正在收拾从上海带回来的文件。桌上摊着几封信,一叠文件,还有一个压平了的牛皮纸信封。
“爹爹,今晚我陪你吃饭吧?”
严东亭听见女儿这话,不由得想起鸣鸾那桩事。上回女儿主动来陪他用饭,是闯了祸之后。想到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又闯祸了?”
“爹爹,我只是好些日子没跟你一起吃饭了。”慧心被父亲看得心里更不自在,面上只做出委屈的神态。
片刻之后,严东亭说:“好吧。”
晚饭时候,慧心始终安安静静的,严东亭不时看她一眼。她低着头,神态自如,没有像上次那样欲言又止。
“最近在做什么?”他问。
慧心正在夹菜,闻言把菜放进碟子里,随即坐的端正:“在看书。”
“看什么书?”
“哥哥寄来的画报。”
严东亭狐疑地打量着女儿,只觉女儿今日乖得有些不寻常。终究没看出来什么,他松了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孩子只是懂事了些。
吃完饭,陪着父亲喝了茶,慧心这才起身行礼,说了句“爹爹好好歇息”,便礼数周全的退了出去。严东亭坐在桌边,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欣慰慧心没有闯祸。
灵芝是最早觉察到慧心异样的。近日里,慧心常常在静园吃完晚饭便起身告辞,也不留宿。陈嬷嬷来接,她就立刻跟着走,步子比往日快些,像惦记着什么。
过了几日,砚岫在收拾茶房时随口提了一句:“表姑娘,小姐这几日都在自己屋里看书呢。陈嬷嬷说,小姐近来用功得很,灯都熄得比往常晚。”
“看书?”灵芝正收拾针线,闻言抬眼,“看什么书?”
“嬷嬷没说。”
灵芝没再追问。
又过了几日。慧心来静园,说是来写功课的,摊开纸笔,支着脸,眼睛不在书页上,直直地盯着桌面某个点。
灵芝给她盛了碗赤豆小圆子,搁到她面前:“前几天吵着要吃,今天怎么不吃了?。”
慧心“嗯”了一声,端起来拿勺子吃了一个,然后放下勺子,又发起呆来。
灵芝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她把针线笸箩搬到桌边,慢慢地绣着一株水仙。
过了一会儿,慧心忽然开口:“表姑。”
“嗯?”
“你说,”慧心慢慢说道,“一个人书念得多了,是不是就、就有些不一样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灵芝抬起头,看见慧心低着头,还是那副神思不定的模样。
灵芝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就是,”慧心皱着眉,可惜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想的事情不一样了。”
灵芝没有说话。她把针插在绷子上,放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地看着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