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走出卧房，看见宋南柯正在桌前看他下午捣腾的那一堆铁块。

听到动静宋南柯回头，目光下意识往他手腕看了看，又抬头与沈书揽对视。

袖口垂落挡住了手腕，宋南柯其实看不到什么。但当他与沈书揽对视上，就知晓沈书揽已经注意到了。

“睡醒了啊。”

“嗯。”沈书揽站在卧房门口，与他不近不远地对视着，带着笑，“你在看什么？”

宋南柯点点桌上的东西，“怎么又开始做这些了？眼睛不难受么？”

沈书揽轻轻眨眼，摇头道：“没什么事做，打发时间了。这点小东西不耗神。”

说完他又看着宋南柯直白的目光，没忍住偏头笑了笑，“……那个，手串很好看，谢谢。”

宋南柯就挑眉，像是有些得意，“好看那就一直戴着，这些红豆是我在镇上的摊上自己挑来串的。”

沈书揽思考片刻，道：“嗯……可能不行。我做这些东西的时候会磨到，不方便。”

没等宋南柯说话，他又道：“但我会收好的。”

“像那个拐杖一样？作收藏品？”宋南柯好笑道。

沈书揽反驳，“那个拐杖我偶尔用了的。”

之前出门偶尔会用，但这段时间倒是很少了。因为他出门都有宋南柯陪着，腿累的时候宋南柯总会扶着他。

当然，没人处也会背他。

其实沈书揽不太适应被这样背着，但是宋南柯在这些地方会有些强势，不等他拒绝就把人抱起来，于是沈书揽只能讨价还价让他还是背着吧……

他其实很喜欢宋南柯与他接触的时候，但这样长时间的触碰还是会让他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被抱着的时候，沈书揽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脸烧得通红，又不想被宋南柯看得清楚。

慢慢来，慢慢来……他初尝情滋味，还需要一点时间感受和回应。

饭后他们一道散步，沈书揽提议，于是又走到玉湖那边。

如今四月之末，其实离他们上次来这儿也不久，荷花还没开，与上次所观景象无甚差别。

沈书揽却觉得只一瞬恍若隔世，他和宋南柯早已不是当时的关系。

细密的雀跃掠上心头，沈书揽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忽然又想到，他那时还不习惯与人并肩呢，时常落后宋南柯半步。

思至此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只觉得春光从未如此美好。

光洒在宋南柯如刀锋雕刻的侧颜上，更显得他五官秾丽鲜艳，沈书揽忽然想到从前看的话本里时常形容仙女王姬的词儿。

倾国倾城。

虽然看上去有些俗气，也似乎不适合形容一个男子。但沈书揽就是想到了这个。

孤山旭日缀及，昳色染湖镜。

宋南柯比沈书揽略高些，转头时看到的便是沈书揽微微仰头，眼睛轻抬着睁大的模样。

光同样落在沈书揽的脸上，他不会知道此刻在宋南柯眼里他有多好看。

远处有浅淡的琴音，自湖风之间飘过，显得有些渺茫，很好听。

宋南柯被吸引，抬眼望向声音来处，只见群山起伏。

“百花村有几个曾经在京城奏乐的老先生，年龄大了，思念故土便还乡了。每月末他们都会聚在亭子里弹奏收集改良的乐谱。”

沈书揽见他似乎疑惑，便解释道。

宋南柯偏头看他，“阿揽也懂乐曲？”

沈书揽摇摇头，“只是从前帮义父母采买，路过听过几次。”

宋南柯又看向远处，安静地听了片刻，蓦地笑了。

沈书揽有些疑惑地看他，宋南柯回头。

“这首曲子我从前在临安学过，名为幽兰。”

沈书揽微微惊讶，“你会的好多啊。”

宋南柯挑眉，“那是自然，做这行的可不得什么都会一点么。”

沈书揽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宋南柯又道：“这曲子原先有自己的故事，后来演变成了知己情义，再往后……”

他停顿下来，沈书揽便有些好奇，“便如何了？”

宋南柯笑意闪过，狎昵道：“也可用作你我之间了。”

沈书揽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不禁抿着唇，有些脸热。

这人说话时常这样，时不时就逗逗他，似乎很乐意瞧他害羞的模样。

在临安，时常有少年和淑女共赴诗会琴会，有时大胆些的会许多知己情义的曲子诗句送给心上人，以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