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曲子含蓄内敛,又不会显得孟浪,也能暗含秋波,就好似在告诉对方,彼此心意相通。
幽兰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曲谱,不然几位乐师也不会在此弹奏。不过宋南柯刚好学过。
“那你也会弹吗?”沈书揽不禁问。
“自然。”宋南柯毫不谦虚,“阿揽想听么?”
沈书揽似乎犹豫了下,“怎么听?”
宋南柯不答,只是道:“等着就好。”
这一等差点让沈书揽忘记。
*
没过几日便有人抬着琴送到山上来。
沈书揽这些日子愈发贪睡,或许是身心皆放松了许多,又或许因着蛊的缘故。
他醒来时宋南柯正在外面把玩着新到的琴,却只是浮着手游走,不曾出声。
门“吱嘎”被打开,宋南柯转头看去,沈书揽似乎还有些没睡醒,迷迷糊糊间便起来找他。
见他把着琴,沈书揽目光似乎亮了许多,走上前来,道:“这是……”
宋南柯将琴侧过去让他细看,“不是说要弹给你听?”
沈书揽抬手轻轻描摹着这把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琴。琴身呈号钟式,沉木透着淡而厚的檀香,被打磨得光滑亮眼,琴面没有镶嵌着玉石,仅仅是这昂贵木头的纹路便已美极。轻轻碰到琴弦,透出的声音浑厚悦耳却又不乏空灵。
沈书揽有些心痒,宋南柯此刻反而显得沉稳些,先让人用了早饭。
送琴来的人也带了个矮凳来放琴,屋子里放不下,他们便放在院子里。
宋南柯早晨便默默于脑海中反复练习了许久这曲子,此刻席于琴前,双手扶过琴面,修长的指节轻挑,便是清越通透的乐声,如空谷幽兰忽绽,温吞时却若流水潺潺。
沈书揽不懂乐曲,只是觉得好听,其实目光一直从那双纤长而劲瘦的手上游离至那张被日光晕染得温柔极了的俊颜上,再到被风轻轻拂起的青丝,还有纤长瘦削的脖颈……
曲罢,沈书揽才回神,看向宋南柯时神情尚有些茫然。
宋南柯笑起来,“好听么?”
沈书揽下意识点点头,接着又开口道:“好听。”
宋南柯松弛地坐着,指尖在琴弦上随意地勾了下,眉眼轻抬着看向沈书揽,笑得鲜艳极了,青天白日竟然也如同勾人的妖孽,黑发垂坠飘动到他微翘的唇角,只听他声色慵懒道:“那阿揽愿意学么?”
沈书揽喉间滚动,目光紧紧落在宋南柯脸上,听到这话有些怔愣,“啊?我吗?”
“嗯。”
这声“嗯”轻佻又温柔,轻易把沈书揽的心思勾乱,他几乎没思考就道:“好……”
宋南柯教得很细致,沈书揽学得也很快。幽兰曲调悠扬,曲谱有些长,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沈书揽能断断续续地弹奏,但他觉得这实在是没有发挥出他的才能……宋南柯一边教他一边念着词,原本意蕴高洁的词经他嘴里便变得缱绻极了,沈书揽实在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此日天阴,不知不觉就暗下来了。沈书揽的手指尖磨得有些疼,宋南柯替他调整指法时看到他指尖有些红,便停下来。
静谧风过林间,落到这一方小院里带着些青叶。
“阿揽给这把琴取个名字吧。”宋南柯将弦上的叶片拂落。
沈书揽有些讶异,“这样上好的琴,竟然还无名字吗?”
宋南柯点点头,笑得灿烂,轻快道:“嗯,我从前觉得琴不过身外之物,于我而言无情意可寄托,便不曾取名。”
说着他垂睫复又拨动琴弦,随着飘落的青叶掠过他鼻尖,他道:“不过今日我想它应当有一个名字了。”
沈书揽看着他的目色有些痴,宋南柯抬眸时与他深深相望。
“……那我要想想。”
宋南柯好整以暇坐在琴前抬眼看着他。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幽兰无词,宋南柯念得是后世适配于其的词句,他谈给沈书揽的词曲却像是有种故意的词不达意。
青叶拂落之下,沈书揽却忽地想起从前在书中读过的山尽枫红,酣色淋漓。他尚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孤山并没有枫树,但他却无端觉得宋南柯与朱红之色泽是极其相配的。
“曲枫。”沈书揽轻轻开口,抬手在宋南柯眼前比划着字,“这两个字,可以吗?”
宋南柯点点头,轻笑,“你说了算。”
话锋一转,他还是问,“不过我能知道为何取这个名字么?”
沈书揽回想着方才的思绪,若要让他此刻尽数说出那是十分让人羞赧的。于是他耳尖有些红,垂眼避开宋南柯直白的目光。
“……以后再告诉你。”
宋南柯轻笑一声,没什么办法似的笑起来。沈书揽轻咳一声,“……总之,我挺喜欢枫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