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的?”
他的手心很热,把沈书揽的手腕烫得暖融融的。
“就是先前用刻刀,没注意划到了。”
“这么不小心。”宋南柯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他仔细看什么的时候眉头会下意识微微蹙起,有一种与素日那股随性散漫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感觉,这让沈书揽心悸。
“不要碰水,一会儿给你上药。”宋南柯顿了顿又道:“眼睛不舒服的话,要少做这些事,阿揽。”
沈书揽没忍住笑了笑,转了转手腕,眉眼间闪过些狡黠,“之前你让我给你做暗器时,没看出来我眼睛不好么?”
宋南柯听出他的作弄,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轻轻摩挲,挑眉笑:“看出了。”
“虽说我对心上人体贴,不过那时这也似乎是我留在阿揽这儿最合理的说辞呢。”
沈书揽被他逗笑,有些脸红,宋南柯却摸摸他的骨节,摩挲到腕骨,挑眉询问:“怎么没戴手绳?”
沈书揽从袖中取出,在宋南柯眼前晃了晃,“我刻东西有些硌手,便取下来了。”
说着他便要戴上,宋南柯轻咳一声,“其实可以换个地方。”
“啊?”沈书揽没听懂,抬眼看他。
宋南柯没看沈书揽,自顾自笑了笑,“我说,这绳子可以换个地方戴。”
“……换一只手吗?但我这只也——”
宋南柯觉得沈书揽好可爱,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说完话后沈书揽的反应。
“可以戴在脚踝上。”宋南柯说着目光落在沈书揽脸上,像是等待着看他的反应,“阿揽觉得如何?”
“……”沈书揽微微启唇,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这会儿天色将息未息,将他绯红的脸映得彻底。
宋南柯被他的反应取悦到,咬着筷子笑得止不住,嘴上也不停。
“考虑一下嘛,阿揽,反正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唔,也不容易弄丢。”
沈书揽憋得满脸红,抬眼看他时竟然显得有些无措的模样,语气却怎么也凶不起来,“你是不是想很久了……”
宋南柯抬着两只筷子摇了摇,立刻否认,“绝对没有,我刚刚想到的。”说着他又凑近些,颇有一副流氓作态,“我聪明么?阿揽。”
沈书揽觉得自己其实是被宋南柯蛊惑了,不然怎么连这样的要求他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几番抗拒连他自己都觉得显得有些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在宋南柯边哄边上手的行径里放弃挣扎,那根红绳被扣在他细瘦的脚踝上,被苍白的肤色衬得愈发红润。
宋南柯替他戴上时半跪于地,将他脚踝那一片肌肤都揉得发红,而沈书揽只是目光闪躲着,被触碰的酥麻笔直地爬到他的背脊,他想躲却又没有躲。
但夜里宋南柯去沐身时沈书揽坐在床边,躬身撩起衣摆,微微眯眼瞧着那根红绳,指腹摸着上面光滑圆润的红豆,也还是没忍住红着脸笑了。
手上的伤口已经抹了药,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他要抓紧时间做好那个手镯,他的眼睛似乎也受到了蛊的影响,这些日子愈发视物不清。他原本想瞒着宋南柯,想给他个惊喜,他还没见过宋南柯那样的反应,他匮乏的想象力只能支撑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沈书揽知道如果宋南柯惊喜的话,自己会很开心。
宋南柯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陪着他,他能感受到宋南柯也很珍惜他们之间短暂留存的时光。
思至此他竟然也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了。
他在感受到爱意的时候也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沈书揽取出那个匣子,坐在床边,昏黄的烛光下他有些看不清晰,只能用手指去感受这些日子他刻下的每个纹路。
许久没有泡药水了,沈书揽突然发觉,自己指腹间竟然有了薄薄的茧,他看不清,也快要摸不出了。
那个沈字刻得不浅,他磨不掉,沈书揽在上刻了山茶覆盖住。其实他原本想刻合欢,却又觉得这意象太过亲密,他怕宋南柯日后……
思来想去还是刻了山茶,初遇的意境,将他们的故事视作知己也无妨。沈书揽这样搪塞自己。
但此刻免不得想到宋南柯,想到曲枫,想到幽兰,想到红绳。
当离别和爱激烈而彻底地碰撞,会迸溅出最汹涌的悲伤,持续不断地发酵。人难以抑制,难以抗衡。
沈书揽嘴唇翕动,一行清泪滑落,他赶紧抹去,却有些难以抑制的半声哽咽从喉间溢出,于是陆续生发的泪水也夺眶而出,连带着他肩膀都颤动。
他像一只被撕裂了翅羽的山蝶,在原地无可耐何地振翅,等待着不得规避的绝境。
他听不到屋外的水声早已消失。
宋南柯站在门口,在阴影里沉默着,听见他的哽咽。
真奇怪啊,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一天,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人,一个哭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