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熟悉的山间清气,也没有恬淡的草木香,一切都显得如此特别,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下意识屏息一瞬。
这是他从未踏入过的人间。
越往里走,京城才愈发显露出其繁华真容。
青石板路铺满大街,显出城池富饶之象,满载粮米绸缎的马车辚辚而过,青石板路被车马碾得光滑透亮,贩夫走卒肩挑货担穿梭于来往的马车与行人间也依旧轻巧,吆喝着新鲜的偏桃,果香便在人潮里溢散开来。
沈书揽闻着有些心动,却不太好意思上前搭话,何况他看到上前去买的都是装一草袋或一竹筐,他只想买一个尝尝味儿,也不知道这儿能不能这样买。
他行囊轻,装钱的粗布荷包更轻,由于腿脚不好,赶路已经花了许多铜钱,而且换趟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头一次坐马车好像被讹了……
总之现在是没什么钱了。
两侧酒肆茶坊旌旗招展,布庄当铺鳞次栉比,货架上绫罗绸缎、青瓷玉器琳琅满目,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迎客声此起彼伏。街心戏台前围得水泄不通,杂耍艺人一大早就开始翻着筋斗,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场顿时鸦雀无声。没上学堂的孩童攥着糖人奔跑嬉闹,妇人挽着竹篮挑选新鲜的菜叶,衣着华丽些的携着姊妹辗转于胭脂绫罗铺,一派熙攘热闹,尽显天子脚下的富庶昌隆。
沈书揽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被周遭嘈杂的耳语织就的网捕获,又好像独立之外,这让他感到轻微的耳鸣,却又被吸引,此刻他清澈的眼底映出的是流动的斑斓。
闻到面的香气,沈书揽才觉出有些饿了。循着香味儿走过去,他对照着菜单点了碗素面,然后挑了个位置坐下。
“面来了!”
这个时辰用早饭的人不多了,面摊老板很快把面端上来,没忍住和他搭话。
“诶,这位公子,你看着好面生啊,是从外地来的吗?”
沈书揽一口面吊在筷子上,忍着饥饿咽了下,温和回应:“是的,头一次来。”
老板见他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忍不住追问:“哦哦,那公子是哪儿的人啊,是想来临安玩儿吗?”
沈书揽摇摇头:“外地的,有些偏远,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
老板点点头,见他一筷子面始终挂在筷子上,指了指催促:“快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书揽点点头说好,然后正要往嘴里送。
老板又好奇道:“那公子是要去找谁啊?走那么远过来,应该是什么达官显贵之人吧?”
沈书揽挪开筷子,舔了舔嘴唇,耐心道:“这个我也不知,只知道那人叫宋南柯。”
说至此处,他便顺嘴问了句:“老板认识这人吗?家中人说是故人,我也不认识。”
“嘶——”老板挠头思索,沈书揽趁着空当赶紧塞了一大口面到嘴里,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面的味道的确不错,一口下去很让人满足,他微微眯起眼,喝了口汤。
“这人……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宋是京城大姓,若是贵人,兴许是临安宋家的人?”
沈书揽好奇,“宋家?在哪里啊?”
老板聊起来颇有些津津乐道的意味,“这宋家啊,是京城极为特别的一家,既不做官,大家都猜是从商的,但也不知道从商从的什么道,总之就是十分有钱有势!”
老板讲着颇有些佩服的意思,眉飞色舞,“而且啊,这可是皇城,天子脚下!那么多年,皇帝都换了几个了,前几年世道不好,都没人动他们家,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路子。”
讲着他抬手在沈书揽面碗前敲了敲,眼神发亮,“诶,公子,你若是认识这家人,那可真是在临安可以横着走啦!”
但这么厉害,真的会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沈书揽不想扫了老板的兴致,但还是问道:“除了这户人家,京城还有其他姓宋的吗?”
“肯定啊!但有钱有名儿的那可就叫不上号了,公子,您这大老远来总不能投奔穷亲戚吧?”
老板讲话直,又带着些市井气,沈书揽抿了抿唇,觉得他这样说人不好,不欲接话。
老板见他容貌气质实在出挑,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宋家人那么多,公子干嘛不去打听打听,万一真找对了可别忘了多来咱这小面摊照顾生意哈!”
沈书揽想了想,见老板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想了想,又道:“那宋家可有您认识的人?”
“诶呦!”老板赶紧摆摆手,“咋可能嘛!你去宋家府宅门口瞧一眼,就知道那种人家咱们伸长了手也是够不到门边儿的。”
沈书揽正要启唇作应,老板又想到什么,靠近些,“诶,不过我婆娘见过宋家十六郎,好几年前了,在花满楼门口,”像是怕外来客不了解,他挤眉弄眼试探沈书揽,“就青楼,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