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不动声色退开些距离,“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反应让老板有些扫兴,觉得这人太古板,又不免猜测他是不是读书人放不下面子惺惺作态不承认,哪有男子不爱偷腥,他这种没啥钱的不算,于是扁了扁嘴唇,黝黑的脸上显露出丁点儿藏不住的不屑,“就看小娘子跳舞的地儿呗,你回头找到人了让人家给你讲讲,你年纪小,你亲戚肯定知道。”
沈书揽觉得他有些无礼,随意揣度他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他要找的人。算不上生气,但也不欲多聊,他从荷包里数出几块铜板递给老板,无视对方朝他单薄的钱袋里投下的目光,装好,然后道了谢便往外走。
“慢走啊,要是有消息记得来告诉我一声啊小公子!”
沈书揽抿了抿唇,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
走到街上他又开始茫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甚至也不知道该向谁打听,他对四周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有些无所适从,微微低下头避免对视,一边往前走一边琢磨。
老板其实话糙理不糙,找穷亲戚确实听着便不那么合理,但富成这样人尽皆知他其实也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人,他可就真的没钱吃饭了。沈书揽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截路,日光愈发刺眼,沈书揽眼睛有些发痛,走到一旁的糕点铺子檐下想躲一躲。
铺子里老板娘余光瞧见外头有人,忙热情招呼,“诶,快进来啊小哥儿!”
沈书揽窘迫回神,忙推辞,“不了不了,我就避一下太阳,马上就走……”
老板娘头上插着钗子,快步往外走时上头装饰的小玉石坠子摇来摇去,看清他相貌,愣了下,更是喜笑颜开,“哎呦,进来避啊小公子,不用买东西,进来凉快下嘛,这有啥!”
沈书揽招架不住这热情,连连道谢,进了铺子里头。
铺面不大,但糕点的种类很多,一进去便被阵阵糕点清甜的气味包裹,沈书揽站在门口,老板娘又绕回柜子后面,支着脑袋打量他,忍不住搭话:“公子看着好面生,是哪家的啊,这是要去哪?”
她看着估摸三四十,笑意盈盈时眼角有上挑的细纹,脸上扑了粉,两腮红红的看上去喜庆,讲话时嗓门偏大,听上去格外热情开朗。
沈书揽对着这样的热情显得有些局促,“家中人让我来临安寻人,今日才到这里。”
老板娘便好奇道:“寻什么人呀?我没准儿知道呢。”
沈书揽想了想,道:“请问您可知道宋家宅院在何处?我初来乍到有些不认识路……”
老板娘神色怔了下,在柜台上轻轻拨弄算盘的手顿住,眼珠子转着打量他,没想到似的,再开口时语气都多了几分掂量,“哟,找宋家啊……喏,就那边拐过去,直走就成,到门口你就认得啦。”
老板娘靠在柜子上向外指,沈书揽微微眯起眼,顺着她的手指向外看。
然后道了谢,想着休息好了,准备离开。走之前沈书揽看着笑眯眯的老板娘,觉得不买点糕点有些过意不去,便顿住脚步,视线流转,指了指面前摆着的粉色花状点心,“请问这个多少钱一块啊?”
“这个,桃花酥,八文钱一个。”老板娘笑意不减,抬手比了个八。
沈书揽点点头,掏出荷包准备摸出铜板儿。
老板娘看他瘪瘪的荷包,再看他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往外摸,那张脸太过惊艳,跟这捉襟见肘的模样实在是不符,她改口道:“哎呀,就七文吧,初来乍到的。”
沈书揽又道了声谢,他如今兜里确实没剩多少了,找不到人今晚估计都没地方住。
收好荷包沈书揽又道了一次谢,朝外走,转身要往前走时余光瞥见门口贴着的醒目的价单,第一行便是——
招牌桃花酥五文一个。
“……”
何意味啊?
沈书揽呼出一口气,攥了攥指尖又松开,往前走。
索性老板娘没骗他路线,沿着她指的那条路走,街道愈发开阔笔直,铺地的青石板巨大而平整。两旁也不再是闹市常见的紧凑铺面,高墙深院,门庭俨然。
朱漆大门,石雕门墩,高悬的匾额成了寻常景象,偶尔有影壁立在门口。来往的马车愈发华贵精致,仆从跟随,行人少了许多,喧嚣声也被这一片庄严肃穆滤去许多,庭院内外的高树枝桠摇曳的沙沙声亦可听闻。
沈书揽安静地往前走,注意着两侧的匾额,直到街道尽头方看见那醒目的宋府二字刻在降香黄檀之上,遒劲有力,雅致而贵气。
外观除了占地大些、看着豪华些外倒是和别的宅邸区别不大。
白玉台阶上大门紧闭,两侧立着的仆役身形高大,看上去训练有素。
沈书揽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要踏上玉阶的脚步顿了顿,又收回。他就站在台阶下,声音比平时大一些但不多,“请问你们认识宋南柯吗?”
身着青色劲装的仆役不动如山,目视前方,看上去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
沈书揽抿唇,有些心虚是不是找错了,又尝试了一次,“请问宋南柯是你们府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