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垂眸看着抱着的靠枕,偶尔几次抬眼都和宋南柯的目光撞上,才发现宋南柯似乎一直似笑非笑地在看他。
“……你怎么一直……”沈书揽片刻后弱弱开口,“我脸上有什么吗?”
说着他轻轻抬手点了下自己的脸侧。
宋南柯没忍住笑出声,道:“是觉得阿揽长得真是好看。”
失忆后的沈书揽是第一次被他夸好看,其实也是第一次被人夸,一时有些茫然,随后微抿着唇红了脸。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许多回复的话,最后憋出句,“……你,嗯额,你也好看……”
宋南柯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别开了头。
沈书揽不知道宋南柯在笑什么,但他的确是真心话。
宋南柯这样的长相,饶是他见过的人再少,也是很鲜明和惊艳的好看,是空白如他也可以确定的事。
宋南柯偏头时雪白的碎发斜斜地落在他脸侧,他平日不束发,只用发带拢一半长发,露出鲜明的轮廓,白发将他的五官衬得太过深刻锋利,清贵舒朗,颇不似凡尘之人。
沈书揽忽然有些好奇他为何满是华发,明明看起来应该年龄不大。
想到宋南柯对他总是挺温柔……很温柔,于是他便问了,“……嗯,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宋南柯回眸是唇角的笑意未消,他摇摇头,嗓音轻快,“不是啊。”
看着沈书揽眼里藏着的好奇,再加上他自己某种心思作祟,宋南柯没有撒谎,“是后来白的,可能是因为得了相思病,一两年便全白了。”
说完他不甚在意地笑笑,理了理自己垂下的发丝,“应该还挺好看的吧,不像外头那些老头老太太,一片白一片灰的。”
沈书揽被他的话惊讶住,还没回神,只茫然地点点头。
相思病?一两年……
相思竟然如此催人衰老吗?
不过宋南柯如今身边也没什么人,想必他相思的人尚未找到。沈书揽不打算接着问对方的伤心事。
但其实就算他问了,宋南柯也不会说的。
他只需要偶尔放任半点情绪自流,便可以忍耐许久。宋南柯不确定沈书揽能否恢复记忆,若是不能,那曾经的沈书揽在如今的沈书揽眼里或许会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沈书揽还没有喜欢上他,他不想冒险让沈书揽觉得自己喜欢的另有他人。
记得当初在孤山他仅仅是收下了唐雨姑娘的梅子酒和花椒,沈书揽便生出猜测他喜欢那姑娘。
从前的沈书揽很难相信和靠近一个人。如今他有些变了,变得容易信赖他人,宋南柯更要把人看紧了。
后面沈书揽似乎是想到提及了宋南柯的伤心事,便有些自责,也不再怎么说话,反倒是宋南柯时不时开口。
车窗外流动的山野景色幽静,一眼望不到头,沈书揽偶尔看看,脖子酸了便转回来。这节路有些陡,摇摇晃晃的让他有些晕,他垂眸看到腰间挂着昨日做成的香囊,便取下来放到鼻前嗅了嗅,带有清凉提神的香气让他好受了些。
“不舒服么?”宋南柯很快察觉。
沈书揽摇摇头,头却难耐地有些发痛,于是又很轻地点了点头,带着些影响行程的歉意。
宋南柯让马夫到路边停下来,坐到沈书揽旁边去。
“喝点水。”
他将水囊打开,放到沈书揽嘴边。
沈书揽喝了两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上显露出的担心神色,心跳便有些快,他垂下眼,“不用停的,我一会儿就好了,之前也有过……”
他之前坐的马车更破,摇摇晃晃的直叫人想吐。
他喝了点水,便觉得自己好多了。
“要不要睡会儿?”宋南柯问他。
沈书揽摇摇头,他今日睡的时辰很久,此刻一点困意都没有。
宋南柯抬手把人直接搂到自己怀里,在沈书揽的震惊中抬起手搭在他额间的穴位上轻轻揉起来。
沈书揽被惊得脊背全然僵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城里人……都这么……相处的吗……
宋南柯感受到他的僵硬,不由得笑出声来,“放松,你这样怎么舒服。”
沈书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松。
但好在宋南柯的手法很舒服,好一会儿过去沈书揽竟然真的放松下来,靠着宋南柯,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脸上的绯红终于褪了下去。
额间被温凉的指尖轻轻揉按着,是他不曾感受过的舒适。他下意识也会觉得旁人应该不会这样相处,却又深想不出什么来,他对于人世的认知目前还比较匮乏。
但他知道,宋南柯真的对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