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也听到动静，睁眼时带着些困意，下意识看向宋南柯。

来人是卫言。

隔着一段距离他便认出自家主上的马车，疾驰至跟前几乎是从马上跌落下来，三步作两步跑至已经停下来的马车前，对着打开的车窗，气息不稳却嗓音克制，“主上，禾玉被皇宫里的人抓走了，属下请求调动些人手与我一道潜入皇宫救人——”

他面色很差，眼下泛青，竖起来的发也明显已经被吹乱，那张俊秀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显露出极度的紧张。

他连着跑了三日，换了四匹马，连传信的手下也没有用——他嫌这些人动作慢，又怕这些人讲不清楚事，来来回回耽误时候。

宋南柯没有多问，眉头紧蹙，卫言永远会用最简洁的话陈述自己确定后的判断以及请求，现在时间紧迫，他并不多问。

“去。”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雁形令牌抛给卫言。

卫言仓促行礼，随后再次翻身上马，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消失在片刻之间。

皇宫太大，守卫森严，若是单枪匹马去找人不知道要找到何时，卫言没有调动的权力，在迅速的权衡判断后决定先来找宋南柯寻求人手支援，同时也是告诉宋南柯，宋家再一次被盯上了。

但现在他不清楚具体情况，需得尽快回临安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沈书揽始终坐在一旁，此刻略显紧张地看着他，担心有什么大事，却又不敢多问，怕影响宋南柯的速度。

方才卫言说的话他也听见了，即使不那么清楚情况也能从宋南柯紧蹙的眉头判断，知道此事不简单。

宋南柯转头看向他，略带安抚地笑了笑，不无遗憾道：“这次可能看不了瀑布了。”

沈书揽一紧张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此刻忙摆手，“不要紧不要紧，你有什么事先去忙……”

宋南柯拉着他出了马车，让车夫解开马轭靷绳，自己从马车边上摸出传讯烟花“嗖”地引爆，烟花在青空炸开。

宋南柯一边扶着沈书揽上马一边交代，“一会儿有人来接应，车里的东西要完好无损地带回临安。”

“是！”

说完宋南柯翻身上马，坐在沈书揽后头，一拉缰绳，“驾——”

马匹载着两人驰向临安方向。

沈书揽没有骑过马，刚被扶着上马时有些紧张，但宋南柯坐在他身后，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那点紧张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油然生起的新奇，还有对于宋南柯的担心。

但他没有问，他不想打扰宋南柯。

宋南柯手里拉着前头的缰绳，这个姿势像是半抱着沈书揽，他另一只手扶着沈书揽，避免他被颠得太难受。

“临安出了点事，要回去处理，这样快一点。”他手按在沈书揽腰间，说话时气息喷洒在沈书揽耳边。

“嗯……”沈书揽腰上敏感，耳朵也发烫，却又不敢乱动，整个人有些僵硬地倚靠着他唯一的安全来源。

“害怕么？”宋南柯问。

沈书揽摇摇头，发现自己的发会蹭在宋南柯脸侧，便蓦地停住，然后开口时嗓音有些不稳，“不怕。”

宋南柯似乎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驾！”

“我们先去换一匹快马，速度会更快。”宋南柯接着道，“不过阿揽也不用怕，我护着你的。”

沈书揽不再回话，疾风迎面而来，他被吹得微微眯起眼，眼前的树和道路都变得模糊不清，风吹过他的耳边，呼啸的风声混着宋南柯的呼吸声，让他避无可避。

原来骑马是这样的感觉，沈书揽觉得自己好像又离宋南柯近了些。

夜里他们在就近的驿站换了皮好马，沈书揽本来跟宋南柯说自己不用睡觉，但还是在宋南柯的要求下睡了会儿。心里装着事就睡不踏实，只睡了两个时辰沈书揽便醒来了，醒来时发现宋南柯并未睡觉，而是坐在书桌边写信让接下来的驿站做好马匹和食物准备。

见他醒来宋南柯本还想劝沈书揽再睡一会儿，谁知沈书揽却很快地穿戴好了衣裳，站在床边等他出发。

宋南柯将信绑在召来的信鸽腿上，信鸽飞远，他朝沈书揽笑了笑，那笑意里带上了些无奈似的，他轻轻理了理沈书揽微乱的发丝，又垂下手牵住人，“走吧。”

宋家太过神秘，之于京城和宫闱，一方势力若是不受控制，必然会引起上位者的忌惮，宋家这么多年来遇到过不止一次的试探，却没想到这一次宫里会直接抓人。

但宋南柯现在并不那么想告诉沈书揽太多事，与其让人担惊受怕，不如不言语太多。

他们赶到京城是在三日半后的夜里，趁着夜色浓厚，宋南柯速度未减，在临安的街道中疾驰，将青石板路踏得“踢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