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睡不着,心里又焦躁,沈书揽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消减了许多。
禾玉来替他诊过脉,只说是太过思虑,开的药也没作用。
夜里喝了药,宋南柯把沈书揽捞到自己怀里,他蹙着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办了,“不要想那些了,好不好,就像从前那样。”
明明才沐浴过,沈书揽身上却很凉。烛光摇晃着落到他脸侧,宋南柯恍惚间只觉得回到了孤山那时。
只有那时候的沈书揽才会露出这样烦扰的愁绪,挥之不去,笑也浅,气也浅,只有愁绪很重。
“我想告诉你,就是不想你难过。阿揽……你这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沈书揽始终在心里较劲,想要想起什么,既知无望,又不愿意甘于现状。闻言他心上更焦急,宋南柯好像也一直在因为他而难过。他眉心颤了颤,眉尾微微下撇,身后的心跳很有力,足以穿透单薄的衣衫,沈书揽看着虚空模糊了眼。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想去想,我——”他嗓音有些哑,缺了往日的轻快,到后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从前很多次无助之时那般,沈书揽不自觉摩挲着指节,将食指磨得通红一片,又痛又痒。
宋南柯听他这般道,更觉得后悔。终究是因为他那日说的那些话才让沈书揽至今日这般难过的田地。
“……明日,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抱歉,我那日不该凶你的……”
沈书揽闻言微微偏头,也不知道心头又为何有些烦闷,“那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宋南柯便不开口了。
沉默在卧房间溢散,沈书揽又转回头,为自己的话和情绪懊丧,又没办法控制。
良久,沈书揽才感受到身后紧贴的胸腔传递来的振动。
“总比看你难过好。”
这话没办法纾解沈书揽的情绪。他无奈地闭上眼,将时起时现的泪意掩落。
次日他们醒的都早,宋南柯系了发后转身,沈书揽正靠在衣柜旁,翻着自己带来的包袱。
宋南柯不轻不重地蹙了下眉,走过去道,“看什么呢?”
这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沈书揽被惊了下,手里的荷包一松,落到旧的衣裳布料上。
宋南柯若有所思,“我今日正好想带阿揽去个地方。”
沈书揽将荷包塞回衣裳底下,心还跳得很快,“要去哪里?”
他们昨夜都睡得不好,宋南柯身体好,看不出来,但沈书揽看上去就很明显了,神色苍白困倦,心口也有些难受,跳得忽快忽慢。
左右也睡不着,昨日宋南柯说要带他散心。往日若是要一同出去玩,沈书揽必然是极开心的,但此时却提不起兴趣来。
比起前两日近乎震人的情绪波动,他此刻平静地接受了许多,那些难受和烦躁隐匿在丝丝缕缕的的相处里,变成难捱的钝痛。
真的还能开心起来么,像从前一样?
沈书揽不太确定,这是太过尖锐的一根刺。
前两日下了雨,今日是个阴天。天色雾蒙蒙的,连云也瞧不见,只是一片乌青悬在天边,和人一样恹恹。
出来采买的人还算多,但逛街玩乐的人便少了。往日热闹喧哗的摊贩们今日也没那么热情,见有人经过才吆喝两声。
宋南柯牵着人,手心的温度传到沈书揽的手腕,让他乱糟糟的思绪里多少有半点慰藉般的温热。
街头人少,无视掉四下偶尔的打量,宋南柯径直带着人走到一家医馆前才停下。
益连堂。
沈书揽看着木匾上三个大字。
心头便猜到宋南柯或许是觉得他这些日子休息不好,要再来开些药治一治。
但禾玉不是才开了吗?
禾玉的医术想必是比这些民间医馆不知好了多少的。
正茫然着,宋南柯牵着他跨进门槛。
医馆冷清,此时并无人造访。
大堂三间通厅,大夫案几前没有坐人,东侧百眼药柜前有两个小厮在清点药材。
听到动静一个小厮招呼,“客官可是要看病?”
宋南柯不言语,右侧煎药室里却走出个人来,却是禾玉。
沈书揽愣了下,茫然地看着他,复又抬眼看宋南柯。
禾玉也没想到是他们,他手上还举着本医书,微微行礼,“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