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你不妨问问高千重那老匹夫,当年收了本王多少聘礼。”
“父王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轻吸了口气,刘巽藏住眼里的戾色,
“算了,不说他。”
可如此一来,好像更说不通,月澜皱着眉,
“那殿下为何初见时要那般对我?”
摸住自己垂下的发丝,小手比画,
“一下子就断了。”
刘巽幽幽地睨着她,
“连自己的未婚夫都认不出,本王还该赏你个笑脸不成?”
她有些心虚,可回想到当日的情景,又怪怨道:
“殿下倒是认出来了,却放任子进君对我肆意刁难辱骂。”
他灌了口榻边凉掉的酒,没有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道:
“那为何后来要拿我换粮草,赶我走?”
捻过她的一缕发丝,
“难道不是你自己求的?”
月澜眼神躲闪,
“我只说……放我去西都,又没说粮草。”
刘巽脸色一暗,
“别以为本王是什么大善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也就申岳初那个蠢材能做得出。”
忆起从前种种,她心头发闷,
“殿下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把小女虐待得体无完肤。”
小嘴不住地控诉,
“腿脚都没好全,就被赶去那样恶臭的战俘帐。吃了那么多的冷馒头,还被……”
她鼻尖一酸,
“还被疯女劫持,发着……高热,差点就死了。”
刘巽把她揽进怀里顺气。
“殿下射杀疯女,不管不顾。戳得到处是血窟窿,那样可怕……差点就戳到我。”
他叹了口气,低声哄道:
“看着呢,我能误伤到你吗?”
月澜眼角湿润,
“还有,回去之后下了马,殿下还嫌弃被我碰过的衣服,好几次呢!”
刘巽抹了把脸,又仰头痛饮一杯酒,
“从未。”
亲掉她的眼泪,
“莫要多心,从未嫌弃过你,真的。”
他抬起月澜的小脸,
“月儿,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不管你原不原谅,答不答应,我都要与你成婚。”
“如今你再求我放你走,就是千万石粮草,也不能把你换走。”
月澜凝望着眼前人,心里的酸涩滴滴答答。
刘巽笑道:
“还是这般呆傻。”
她朝他凑近了些,
“殿下是不是真的心悦小女?你我之前从未相识,如今成婚,殿下当真不有犹豫么?”
刘巽戳了戳她的心口,
“这话,也就你能问得出,你自己先说。”
“我先问的殿下。”
“说。”
被他盯得脸红,月澜小声闷哼,
“嗯。”
“就‘嗯’?”
她不好意思道:
“余长问我有没有懂心悦一个人的滋味。其实到现在,我也一知半解。”
轻叹一息,
“我只是想殿下每天能早些回来。今日的公务能少点。风小些,不要叫殿下头疼……午夜梦回也担心殿下出征……”
“出征怎么了?”
她咬牙老实说道:
“担心殿下回不来。”
刘巽捏了捏她的小脸,
“高月澜,你到底何时才能高看自己夫君一眼,连做梦也做得这般窝囊。”
他正色道:
“三年之内,本王必将天下送给你。”
末了,又放缓声音,
“之后,便不会再让你跟着四处奔走。”
怀里的少女反而蹙起眉,
“小女要这天下做什么?”
她眼中透着担忧,
“公主也好,流民也罢。曾经拥有许多,可是也只在转瞬之间,就消失无踪。只希望莫要重蹈覆辙。”
仰起小脸,
“先祖霸业之路何其艰辛,殿下可不可以答应我,千万不要将自己陷进回不了头的境地?”
她叹口气,
“说我胆小、自私都无所谓。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若父王不要拼死战至最后一刻。
若阿娘随她一同出逃。
一切,会不会都变得不一样?
卢玳会不会因为他们的主动投降,饶过全城的百姓?
会不会她如今还能再牵起阿娘温暖的双手?
……
刘巽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行……吧。”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答应你,走投无路了,便随你一起逃命,找个无人的野山苟活。”
他笑得讥诮,
“我们霈国公主最是擅长偷跑,到时候,全仰仗公主殿下。”
月澜小脸一红,
“殿下又取笑我。”
静了会儿,她又仰起脖颈,
“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刘巽随意地颔首,
“嗯。”
月澜不乐意了,
“什么叫‘嗯’?”
刘巽轻吻她的额头,神色戏谑,
“你我二人同案共榻,若不成婚,成何体统?”
“那有没有心悦小女嘛?”
“有没有嘛?”
“……”
精神抖擞了一整夜,想着法子得问他。足足到寅时,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外面开始鸡鸣狗吠,刘巽将她放平,掖好被子,
“好了,可以睡了。”
月澜终于坚持不住,头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轻抚她的睡颜,他的目光复杂而又温柔,
“心悦你,自一开始,便是。”
朔阳黏腻的夏风仿佛吹到面前,他无声地勾起唇,贪婪地低嗅怀中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