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掉众人,两人挑了条小路。
小路两旁落满少女的咯咯轻笑声。
刘巽捏了捏她的腿肉,
“不成体统。”
月澜软软趴在他的肩头,
“反正雷劈下来有殿下同我一道,我才不怕。”
穿过一环又一环的门廊,路过一处又一处的景致。
午时日头高升,金色洒在四周的雕梁画栋。远远看去,像将人框进一幅无尽的画卷。
背上聒噪的少女没了动静,刘巽轻晃了她一下,
“又睡着了?”
月澜拿下巴蹭了蹭他,
“没有。”
环住他的两只胳膊也更紧了些,
“我在想,明年生辰,还要同殿下一起过。”
刘巽勾起唇,
“嗯。”
月澜贴近他的耳朵,
“上巳、重阳、七夕、大酺都要一起,年年都要。”
他侧过头,
“你如今都快长本王身上,还能分开过不成?”
廊下又洒落一串少女的娇笑。
走出九折回廊,阳光打到两人身上,刘巽的眼眸眯了眯,
“还笑。”
月澜的脑袋搁在他的背上,闭眼肆意享受暖阳,
“怎么啦?”
刘巽懒懒道:
“如今又不怕人了?”
“人……?”
她直起脖子,向前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远处竟然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众人虽然都垂着头,可那抖动的身形显然都憋着笑。
月澜猛猛勾住刘巽的脖颈,声音又急又低,
“殿下!快放我下来!”
他笑着矮下身,
“劲儿还挺大。”
月澜红着脸站定,摸了摸鬓发,又低头检查衣裙,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是打仗了么?”
瞧她紧张的小模样,刘巽帮着拢好她耳边的发丝,
“耽误不到你身上。”
月澜欲哭无泪,半个身子都躲在他后面。
于至元快步走上前,
“大王、公主,快进去吧。”
他笑道:
“公主怎么不开心啦?”
月澜攥着刘巽的衣角,小声道:
“无尽君,也太夸张了些。”
于至元笑得爽朗,
“公主是大王的未婚妻,以后的燕王后,这都已经是简略得不能再简略了。要是在都蓟,指定要好好大办一场。”
刘巽将她拉到身侧,
“平日里尽给本王耍公主威风,如今也给旁人瞧瞧。”
“我哪有!”
城外谷地。
裴谦银甲赤袍,高坐马背,身下的枣红大马不住地蹭着蹄子。
副将手搭凉棚,望向远处的小点,
“裴将军,他们还是没动静。”
裴谦喝了口水,
“这崔老二莽夫一个,如今倒是能沉得住气。”
副将点点头,
“昨夜送了那老翁的脑袋,还是一点反应没有,莫不是仍不相信咱?”
他叹口气,
“兄弟俩围着咱们,却一个个都不出战,白耽搁时间。”
裴谦冷哼一声,
“倒是有几分脑子。就是不知道,他这脑子能存几多时?”
将手中长戟转了个圈,
“等着吧,反正兄长入夜才过来。”
说罢,裴谦换上一副惆怅的神情,
“死丫头,还真是好命。”
堂内宾客满座,但都齐齐噤声。
月澜婷婷立在正央。
余长朗声道:
“拜——!”
望着本该是父母高坐的主位,月澜缓缓跪地,行稽首大礼。
再抬头,对上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眸,她抿唇微笑,按下心头的苦涩。
而后便是拜向两侧的宾客。
因着身份,无需行稽首礼,她只微微欠身。
即便如此,众人也不敢真的受礼,连忙又都跪倒一片。
行过所有礼,她远远望回主位。二人对视,听着余长与命妇们念了一段又一段祝福的唱词。
末了,终于听得,
“初加——!”
座上少年起身,应着仆役们捧上的盥盆净手。
裙尾曳地,绣纹跃动,伴着编钟庄严的礼乐声,月澜一步一步走上前。
阿娘,
父王,
哥哥,
月儿如今,真的长大了。
你们……且安心吧。
她的眼底悲喜交织,余光瞥见窗上的阳光,她深深吸了口气。
阿娘,像之前说的,都会好起来的。
……
刘巽紧紧盯着走神的少女,
“月儿。”
冷冽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思,月澜加快脚步来到他的身前,
“殿下。”
刘巽捻起玉笄,淡淡道:
“记住,只有你我。”
说罢,玉笄被一寸寸别入她的发髻。
“再加——!”
余长唱罢,刘巽再次净手。
托盘里摆着发簪与耳饰。
不知为何,他的指尖又透出凉,贴在耳垂上有些突兀。
刘巽的眼睫微微垂下,边给她戴耳饰,边低吟道: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事,月儿都有我。”
接着将鸾鸟衔月白玉对簪依次别入,却没有立马收回手。
凝眸半晌,刘巽利落拔下那对兽首花簪。
“哎……殿下,这是我……”月澜一脸诧异。
刘巽却笑着打断,
“既然是遗物,就该好生收起来珍藏,不是么?”
他虽然笑着,目光却不容置疑,月澜还想说话。
刘巽又道:
“不喜欢自己夫君送的?”
“不,不是。”她弯起唇,笑容真诚,
“喜欢。”
轻刮她的鼻尖,
“那便好。”
“三加——!”
直到冰凉的华胜贴上额头,月澜才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