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好像月儿能独自容颜永驻似的。”
又将他细细瞧了一遍,
“夫君老了也是大周第一貌美的老匹夫。”
刘巽勾起唇,
“不会说话就闭嘴。”
月澜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一头繁花也跟着乱颤。
越往上走,越是开阔,石阶也越发清晰规整。
刘巽背起月澜,疾步登上山顶。
落到地面,月澜嘴唇微张,不住地惊叹。
方才的粉紫花树还稀稀拉拉只有几棵,如今竟密密麻麻长了一山顶,如霞似雾。
走进花树丛,隐隐能看到一道古旧的大门,斑驳的漆面依稀能瞧见当年的鲜艳赤红。
“真是可惜,如此景致,竟无人居住了。”
刘巽推开大门,瞧着杂草丛生的小院,
“打了这些年的仗,这样的弃居,多的是。”
月澜跟着迈进小院,
“争来争去,总是百姓受苦。”
走到正堂,才发现,这样破败的孤居,竟是一处小小的寺庙。
里面的泥塑佛像也如朱漆大门一般,被风雨腐蚀得不像样。
月澜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菩萨保佑,但愿天下早日太平。”
刘巽抱起双臂,看着闭目蹙眉的少女。
见她虔诚得一动不动,他也面向佛像,目光冷然,紧紧盯泥身菩萨。
屋子里满是灰霉味,灰尘在光线下缓缓浮动。堂上的菩萨像是毫无察觉,依旧淡笑得悲天悯人。
最终,刘巽半垂下眼眸,学着月澜的模样,双手合十,低语道:
“保佑她。”
说罢,便拉着月澜走了出去,
“饿了吧。”
月澜铺开背篓底下的布帛,两人依偎着坐到门廊下。
食盒里的东西还剩下许多,她掰开一只米糕,
“夫君,你说三年,三年真能了结战乱吗?”
“自然。”
月澜点点头,
“我相信夫君。”
轻咬一口米糕,
“那三年后,我们再来还愿吧。”
刘巽咽下米糕,
“到时候也领孩儿上来。”
月澜眼中满是憧憬,靠向他的肩,
“将此处修缮一番,多住几日,就我们一家。”
“嗯。”低头看她,“就我们一家。”
煦风扫过,粉紫花林簌簌抖动,沙沙作响。
月澜眯起眸,
“如此美景……”
快速吞下一只咸肉酥,她站起身,
“夫君,我来一舞。”
刘巽挑眉道:
“才吃几口就又闲不住?”
月澜翩然转身至花树下,
“燕人尚武,霈人尚舞。景致难得,自然是要一舞才不算辜负这样的良辰美景。”
刘巽阖上食盒,懒懒靠向门框,脸上满是笑意,
“数你最能闹腾。”
月澜笑着提起飘逸的广袖,
“我还会唱呢!”
话落,清甜的歌声悠然飘起,
“风卷月兮,天为开……”
层叠的衣裙随风而动,花树轻摇,仿佛也应着少女的歌声。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月澜的身影飘逸似仙人,仿佛风一吹,就要乘风离去。
她还在起舞,还在吟唱,如梦似幻。
刘巽站起身,快步到花树下,紧紧揽住羽毛一般的人儿,
“月儿,停下。”
月澜微微喘息,
“怎么了?”
刘巽皱起眉,没有回答。
环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平复。
“夫君不喜欢么?”
“不是。”
“那是……?”
刘巽捧起她的脸,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俯身与她额头相抵,
“月儿……”
月澜也摸上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
刘巽抓住她的手腕,
“怕你被仙人抢走。”
月澜痴痴发笑,
“夫君不信鬼神,竟还信有仙人。”
盯着她无瑕的面庞,
“不信,如今……也信了。”
她笑着摇摇头,牵住他手重新走回门廊,
“夫君总是担心别人来抢月儿,不会的。”
她歪起脑袋,
“谁又能打得过夫君呢,对嘛?”
刘巽重新打开食盒,喂她糕点,
“最好是。”
日头已经变得不那么锋芒毕露,暖暖挂在西边的天际。
光线撒上门廊,仅剩的赤红泛起昔日的光彩。
月澜叹道:
“一天过得也太快了些,真想与夫君就藏在此处,谁也找不到。”
刘巽收拾好东西,
“是谁方才还说要天下太平,如今又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了?”
月澜笑着朝门里面喊道:
“菩萨,我刚刚说笑的,我们这就走。”
说罢,急忙跳上刘巽的后背,
“走咯,下山。”
临走之际,刘巽又转向小院,
“总是来过一趟,月儿何不赠这孤居一名?”
月澜拧着眉头想了半天,
“悬、空。”
刘巽利落转身,
“好。”
月澜喃喃道:
“事悬心上,谓之悬空。待风波定,我与夫君再来替它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