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看见他，不自觉地往齐景玉身后退了半步。

沈意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九幽面前。

九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轻慢的神色：“你竟然没死，真是可惜。”

沈意衎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俯身从他腰间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乌罗特有的黑铁所铸，正面刻着象征圣子身份的星纹，背面则是一圈细密的乌罗古文字。火把的光照在令牌上，那些扭曲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铁面上游走。

“这便是你的生辰八字。”沈意衎翻转令牌，指尖点在背面第一行刻痕上，“乌罗令牌皆以八字为记，刻于背面首行。你这块令牌上的刻痕，对应的是甲子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我说的可有错？”

九幽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沈意衎，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认得我族密文？”

沈意衎将令牌收进袖中，语气平淡：“我娘教的。”

“你娘？”九幽眉头紧拧，语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寻常中原女子，怎么可能识得我乌罗密文！”

众人神色各异。

转瞬之间，他又从错愕中挣脱，仰头放声狂笑，带着几分穷途末路的癫狂：“你就算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又如何？”

“我的八字是乌罗巫医以星盘推演所得，世间罕见，万中无一。就算你能找到第二个，年岁、命格、气血也未必符合引蛊的条件，到头来，她的这条命，还是攥在我手里。你们若不想她蛊发而死，便不能杀我。”

齐景玉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云自遥也蹙起了眉。九幽的话虽然狂妄，但并非全无道理，引蛊之法本是巫术，对施术者的命格要求极为苛刻，若寻不到合适的人，叶令臻体内的子蛊便永远无法根除。

沉寂间，沈意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坦然，无半分波澜：“你说的没错，引蛊之法确实严苛，承接者需与下蛊者生辰八字完全一致，时辰不差分毫，年岁不差一旬，命格绝不相冲，气血绝不相克。”

他顿了顿，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不过，世间就是有如此巧合。”

九幽的眉梢跳了一下，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对上沈意衎的目光，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意衎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诡异，全然没有半分焦灼与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你！”九幽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沈意衎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说了一句让在场之人都惊诧的话。

“我便是那个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错愕的容姨，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语气坚定：“容姨，现在，为我接蛊吧。”

被唤作容姨的妇人神色微怔，眼底有些复杂，她提醒道：“你当真决定接蛊？你该清楚，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蛊毒缠身，伤及根本，绝非万全之策。”

“我心意已决。”沈意衎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你愿意吗？陈姑娘。”他转头，目光落回叶令臻身上，最后三个字说的低沉缱绻，像极了情人间的低声呢喃。

“我……表哥……”她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地看向齐景玉。

齐景玉挡在叶令臻身前，眸光锐利，眼中满是审慎：“沈意衎，你虽是契合引蛊的最佳人选，可你凭什么证明，此举不是另有所图？”

一旁的云自遥点头附和，轻声劝道：“沈公子，此事太过冒险，不如我们先困住九幽，稳住局势，引蛊一事事关重大，还是回城之后再从长计议的好。”

沈意衎目光始终黏在叶令臻身上，他轻声发问：“你也怕我会伤害你？”

“沈公子误会了。”叶令臻连忙摇头，眼中满是为难，“只是……这蛊太过诡秘，我实在……实在难以安心。”

话音未落，沈意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便指尖运力，利落地划破了自己掌心，鲜红的血珠顷刻渗出。

接着，他又攥住九幽被缚的手腕，以同样的方式割破了他的手心。

“唔……”九幽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动，沈意衎已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两只流血的手心紧紧相贴，血与血交融，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

沈意衎垂眸看着滴落的血珠，轻笑一声：“容姨，鲜血已融，这蛊，不引也得引了。”

容姨有些无奈，她蹲下身，从斜挎的小包里取出一排银针，在火把上灼了片刻，又取出一只瓷瓶，将瓶口凑近沈意衎划破的手心。

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进一个装着药液的瓷瓶，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她又走到九幽面前，将他手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也接了几滴，滴入同一个瓷瓶。

两股血在瓶底相遇，最终缓缓融成了一片。

容姨盯着瓶中的血看了片刻，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意衎一眼：“血气相融，命格相合，无冲无克，这蛊，可引。”

九幽看着那只瓷瓶里相融的血，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是不敢相信。

引蛊之法讲究命格契合，他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笃定世间不可能有另一个人与他的八字全合。

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不得不相信，沈意衎，他一直以来的劲敌，不仅八字与他相同，就连命格、气血、年岁，每一项也都完美契合。

“引蛊。”沈意衎对容姨说，语气简短，不容商量。